第3章恶奴欺主

  沈清语在浅眠和清醒的交替中度过。她不敢睡得太沉，这具身体太过虚弱，环境也谈不上安全。呼吸吐纳法起到了一些作用，至少清晨醒来时，那种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的感觉减轻了些许，头脑也清明了不少。

  墙角，张嬷嬷蜷缩在那里，似乎一夜未敢合眼，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肿得老高，脸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看到沈清语醒来，她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

  沈清语没理她，自顾自地尝试坐起身。

  动作依旧缓慢，牵扯到虚弱的肌肉，带来阵阵酸痛，但比起昨天那种完全无法自主控制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必须尽快补充能量。

  “食物。”她看向张嬷嬷，言简意赅。

  张嬷嬷浑身一僵，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找借口，但在沈清语那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小声道：“……老奴，老奴这就去厨房看看……”

  她挣扎着爬起来，因为手腕剧痛和一夜未眠，脚步有些虚浮，踉跄着出了禅房。

  沈清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这刁奴，显然还没彻底服帖，心里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

  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手段，让她学会什么叫“规矩”。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嬷嬷回来了。手里端着的，依旧是一个托盘。

  这一次，托盘上放着一碗比昨天稍微稠一点的粥，依旧没什么米粒，更像是米汤，旁边放着的，还是那黑乎乎的咸菜，分量似乎比昨天还少了一点。

  “大小姐，道观里……实在没什么好东西了，就……就这些了。”张嬷嬷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敷衍。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比昨天“轻柔”了不少，但那份不情愿和骨子里的轻慢，依旧隐约可见。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沈清语一眼。

  见沈清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碗粥，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发作，她心里那点侥幸和固有的嚣张气焰，又开始悄悄抬头。

  或许……昨天只是个意外？毕竟，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能厉害到哪里去？还能真翻了天不成？

  这么一想，张嬷嬷的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些许。手腕还在钻心地疼，这更激起了她的怨毒。她可是王夫人的人，在这道观里，难道还真要被这个失了势的病秧子拿捏住？

  沈清语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这就是……你能弄来的食物？”沈清语开口。

  张嬷嬷心里一突，但嘴上还是硬着：“大小姐，您就别挑剔了，这荒山野岭的，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您当还是在尚书府呢？顿顿山珍海味？夫人让您来这里是静修，不是享福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渐渐拔高，带着惯常的刻薄：“您啊，就认命吧！好好在这待着，还能多活几天，要是再挑三拣四，惹恼了夫人，怕是连这口粥都没得喝！”

  说着，她像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或者是为了试探沈清语的底线，竟然习惯性地伸出手——那只没受伤的手——朝着沈清语的肩膀推搡过来，嘴里还嘟囔着：“快吃吧！别磨磨蹭蹭的，凉了更是糟蹋东西！”

  这个动作，她以前对原主做过无数次。每一次，原主都只会默默垂泪，不敢反抗。

  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教训”。

  那只布满老茧、粗糙不堪的手，带着一股令人作厌的气息，眼看就要碰到沈清语单薄的肩膀。

  就在这一刹那！

  沈清语动了！

  快如闪电！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她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只是上半身猛地一个极其细微的侧移，精准地避开了那只推搡过来的手。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倏然探出！

  不是格挡，不是推开。

  是擒拿！

  五指如钩，带着一种超越这具身体虚弱状态的、凝练到极致的爆发力，精准无误地，再次扣住了张嬷嬷的手腕！

  不过，这次是左手腕。

  “呃！”

  张嬷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几乎要碎裂般的剧痛！她甚至没看清沈清语是怎么动作的！

  “啊——！”比昨天更加凄厉的惨叫脱口而出。

  沈清语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扣住她手腕的手指如同铁钳，没有丝毫松动。她甚至没有用力拉扯，只是凭借着巧劲和对关节的精准打击，微微向下一压，再一旋！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噗通！”

  张嬷嬷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剧痛让她双腿一软，再一次毫无尊严地、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次，沈清语没有立刻松开。

  她俯视着跪在面前、因为双手手腕剧痛而面容扭曲、冷汗直流、惨叫不止的张嬷嬷，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扬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看来……”沈清语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刺入张嬷嬷的耳膜，压过了她的惨嚎，“昨天的教训，还不够。”

  张嬷嬷的惨叫戛然而止，化为恐惧的呜咽。她仰着头，看着逆光中沈清语那张苍白却冰冷如雕塑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全身。

  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这不是意外！不是病糊涂！

  她会杀了自己的！她真的会！

  “大……大小姐……饶命……饶命啊！”张嬷嬷再也顾不上面子和手腕的剧痛，涕泪横流，开始磕头，“老奴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求大小姐饶了老奴这条贱命吧！”

  沈清语冷冷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卑微的虫豸。

  “食物。”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有！有有有！”张嬷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喊道，“厨房……厨房里还有米！有面！老奴……老奴这就去给大小姐做！做热乎的！做实在的！”

  “还有，”沈清语目光扫过她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双手手腕，“我的药。”

  “药！对对对！药！”张嬷嬷连连点头，“观里的清远师父那里还有药材！老奴……老奴这就去求！这就去熬！”

  沈清语这才松开了手。

  张嬷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手剧痛和恐惧，试了几次才勉强趔趄着起身，不敢有丝毫停留，也顾不上收拾地上的狼藉，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跑到门口，她似乎想起什么，又战战兢兢地回头，瑟缩着问：“大……大小姐，您……您想吃什么？”

  沈清语闭上眼，靠在墙上，淡淡道：“能下咽的，热的。”

  “是！是！”张嬷嬷不敢再多问，慌忙跑了出去。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刚才那两下擒拿，看似凌厉，实则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力气。手臂微微发颤，呼吸也有些急促。

  她需要食物，需要药物，需要时间。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