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废品站

  “那就是二团的农扬驻地了。”刘兴邦指着那片建筑群介绍道，“他们来了有几年了，开垦了不少荒地，种粮种菜，也养猪养鸡，算是咱们这片最像样的单位之一了。往前再走一段，还有个一团的驻地，规模更大些。”

  历峰点点头。

  一行人到公社时，已经八点多钟。

  李老头被小赵公安拎下车，历峰也跳下了车，又拉着阮璃昭的手，让她跳了下来。

  刘兴邦看了一眼给李老头解开捆脚绳的小赵一眼，问历峰：“你们要去买啥东西？要我帮忙吗？”

  历峰摇摇头：“谢谢刘伯伯，我们就买点手纸和毛巾，顺便看看，您去忙正事要紧，我们自己能行。”

  刘兴邦看看公社供销社的方向，又看看不远处的派出所，想了想道：“那行，你们别乱跑，买完东西就回牛车这里等着。老瘸叔，麻烦你照看一下这两个孩子。”

  赶车的老瘸头应了一声：“放心吧刘书记，我在这看着呢。”

  刘兴邦这才和小赵一起，押着垂头丧气的李老头往派出所走去。

  历峰牵着阮璃昭，朝着记忆里供销社的方向走去。公社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供销社就在街口，刷着绿漆的门窗很是显眼。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进去，一股混合着煤油、肥皂、布匹和点心的气味扑面而来。柜台后面，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售货员正拿着扇子扇风，听到有人进来，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同志，买两刀手纸，两条毛巾。”历峰走到柜台前，仰着头说道。

  女售货员看他是个半大孩子，身边还跟着个更小的女孩，态度有些敷衍：“手纸一刀一毛二，要票。毛巾一条八毛，也要票。有票吗？”

  “有。”历峰从挎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出两张工业券和相应的钱，递了过去。

  女售货员接过票和钱，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但看历峰穿着一身绿色的防军装，没有多问，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两刀粗糙的黄草纸和两条印着红双喜的白毛巾，用旧报纸包好，放在柜台上。

  “谢谢。”历峰接过东西，放进挎包。然后他又问：“同志，请问有铁锅卖吗？或者，知道哪里能买到旧的也行。”

  女售货员闻言，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铁锅？那可是紧俏货，我们这都断货好几个月了。旧锅的话，你去废品收购站碰碰运气？不过就算有，也是破得不成样子的。要不，你去黑……”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住了嘴，眼神有些闪烁，“算了，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那些。”

  历峰心里明白，她是想说黑市。但这年头黑市风险太大，他带着昭昭，绝对不能去。

  “谢谢同志。”历峰没再追问，又去给阮璃昭买了一斤奶糖，一人一根三分钱的红色糖精冰棍，这才牵着她走出了供销社。

  阮璃昭舔着冰棍，甜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好甜！”

  历峰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笑了笑：“慢慢吃。”

  拉着阮璃昭去邮局给把给爷爷的信寄出去，这才向路人打听公社的废品站。

  废品站在公社主街的尽头，靠近大车店的一个偏僻角落。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片长满荒草的院子，院门口歪歪扭扭挂着一块发白的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金沙公社废品收购站”几个字，漆已经斑驳脱落了不少。

  院门敞着，里面静悄悄的。历峰和阮璃昭走进去，看到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锈蚀的铁皮、断腿的桌椅、破麻袋、碎玻璃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一个穿着打补丁灰褂子、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一堆废纸壳旁边，慢吞吞地整理着，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

  “大爷，请问您这儿有旧的铁锅吗？”历峰上前问道。

  老头打量了他们两眼，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铁锅？那可是稀罕物，哪有坏的还往这儿送的，补补都能用一辈子。我这没有。”

  历峰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那……有没有其他能当锅使的，厚点的铁皮，或者破了的铁桶什么的？”

  老头摇摇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堆锈得不成样子的薄铁皮：“就那些，薄得跟纸似的，一烧就漏，当不了锅。小娃娃，你们要锅干啥？家里锅坏了？”

  历峰含糊地“嗯”了一声，总不能说是想给昭昭另起炉灶用。

  老头见是两个孩子，语气缓和了些：“真要找旧锅，去乡下串串门，看看谁家有换下来的，或许还能淘换到。不过啊，现在家家户户都缺铁器，一口破锅都金贵着呢。”

  看来这条路也行不通了。历峰道了谢，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扫过院子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些破旧的农机零件和几块大石头。

  走过去仔细看，是两副石磨，没想到这也有人卖。

  其中一副磨损严重，几乎不成形了。

  另一副虽然也旧，但磨盘还算完整，只是磨眼有些堵塞，轴也有些锈住了。

  旁边还散落着一个废弃的石臼，缺了个小口。

  虽然没找到锅，但石磨也是个好东西。

  有了石磨，昭昭以后想磨点豆子、玉米什么的就方便多了，也不用总是去村里唯一的大磨房排队。

  他走过去，指着那副还算完整的石磨问那老头：“大爷，这个石磨卖吗？”

  老头有些意外：“这破石头疙瘩？你要它干啥？又沉又笨，你们两个可弄不动。”

  “大爷，我家缺石磨，您就说卖不卖吧？”

  “卖，但你们怎么弄走？”

  历峰指向那架子车：“那个卖不卖？”

  “卖。”老头子干脆。

  “石磨，架子车和石臼，你说的底价，合适我们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