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九百二十

  当那七株须根分明、形态饱满的人参完全显露出来时，赵国昌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放轻了。

  他凑近了，几乎是一寸寸地仔细查看，尤其是那三株大的，他拿起一株，对着窗边透进来的光，看芦碗，数艼须，又仔细瞧皮色和纹路。

  “好家伙……”赵国昌放下人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叹，“阮叔，您这运气……真是绝了！这三株，看这芦头紧密，艼须修长，珍珠点明显，皮色黄润，纹路深而清晰，少说也有七八十年。这几株小的，也有三四十年，都是上等货。”

  他看向阮爷爷，眼里精光闪烁：“阮叔，您开个价？”

  阮爷爷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赵国昌识货，也仗义，但生意归生意，便道：“赵科长是行家，您看着给个公道价就成。”

  赵国昌略一思索，伸出两根手指：“这三株老的，这个数一株，两百。您也知道，我买这些珍贵药材是给自家老人用，价格稍低于黑市，但您也不用去黑市冒险，您觉得如何？”

  阮爷爷心里有数，这价格比他自己预估的高，便点了点头。

  “这几株小的，”赵国昌又指了指，“品相年份都不错，一株八十，您看如何？”

  阮爷爷算了一下，这比他昨天算的还要高出几十块，便爽快道：“成，就按赵科长说的。”

  “爽快！”赵国昌笑道，随即又压低声音，“阮叔，不瞒您说，这年头，好的野山参是硬通货，尤其是有年头的老参，多少领导、老同志求着要补身子，不只我家老人需要，您要是还有，尽管拿来。”

  他顿了顿，又问：“除了人参，还有别的吗？”

  阮爷爷摇头：“没有，其他药材没到采挖的时候。”

  赵国昌这才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他当着阮爷爷的面点起来：“三株大人参，六百；四株小人参，三百二；总共九百百二十块。您点点。”

  全是十元的大团结，整整齐齐一大摞。

  没想到他们家有这么多现金，阮爷爷接过这沉甸甸的一沓钱，手都有些微颤。

  他仔细点了两遍，确认分毫不差。

  “数目对。”阮爷爷将九百藏在昨晚阮奶奶临时放上去的衣服内袋里，拿着二十块钱问赵国昌：“赵科长有没有布票、油盐票和糖票，能不能换点？”

  赵国昌为难道：“阮叔，我不知道您来，家里除了还有四尺布票和两斤盐票，其他都没了。”

  他家人口多孩子多，糖票油票根本不够用。

  “那能不能把布票和盐票换给我，我给我家孙女买点布，做件新衣裳。”

  赵国昌摆摆手：“不用换，就当是我这个做伯伯的给昭昭的。”

  “那怎么行？”

  “好了，阮叔，您别和我客气。以后咱们常来常往就啥都有了。”

  他起身进屋，一会拿出几张零散的票来。

  阮爷爷谢了又谢，这才起身准备带着阮璃昭离开。赵国昌问：“阮叔，今年还能弄到去年那种腊鸡腊兔不？”

  阮爷爷摇头：“不确定。”

  谁知道他那鬼仙儿子会不会搞突然袭击啥的。

  “那阮叔，下次这样的好东西，可一定还找我！”赵国昌热情地送他们出门，又给阮璃昭塞了一把水果糖。

  “一定，一定。”阮爷爷笑着应承，牵着孙女离开了赵家。

  到了巷子口见左右没人，他小声道：“老三，把钱收起来。”

  话落，内袋里的钱消失了。阮爷爷摸了摸，口袋里只剩下二十块零头和那些零散的票据，安心的挺直腰往外走。

  出了巷子，日头已经升高，街上人也多了起来。

  阮爷爷没急着出城，而是带着阮璃昭往供销社方向走。

  “昭昭，走，爷爷带你去百货大楼买布做新衣裳。”

  “谢谢爷爷，爷爷也做，奶奶和娘也要做新衣。”

  阮爷爷揉揉她脑袋：“家里有布，我们大人用哪些就够了。”

  阮璃昭知道家里的布，穿在身上不舒服，但她没有解决的办法，抿抿唇不说话。

  爷孙俩走在县城的街道上，青石板路在晨光下反着光。两旁的国营店铺陆续卸下门板，售货员开始摆货。

  墙上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标语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经过国营饭店时，里面飘出油条的焦香和豆浆的醇厚气味。

  阮璃昭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亮地看向爷爷。

  阮爷爷哪能不懂孙女的心思，笑道：“走，爷爷带你去开开荤，咱们今天也奢侈一回！”

  他早上出门时特地带了去年历峰寄来的粮票，就是怕小丫头饿了。

  爷孙俩走进国营饭店。这个点吃早饭的人不多，几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穿着工装或中山装的顾客。

  阮爷爷走到柜台前，看了看墙上的木牌菜单：“同志，来三根油条，两碗豆浆。”

  “油条四分一根，豆浆三分一碗，一共一毛八分，粮票三两。”服务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抬头看了一眼阮爷爷，冷淡道。

  阮爷爷数出钱和粮票递过去，服务员这才慢吞吞地起身，从旁边窗口朝厨房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油条和豆浆就端了上来。

  金黄油亮的油条足有小孩胳膊粗，表皮酥脆，里面蓬松柔软。豆浆用蓝边粗瓷碗盛着，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豆皮，撒了几粒白糖。

  阮璃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油条，外酥里嫩，满口油香。再喝一口甜滋滋的豆浆，感觉整个人都幸福得冒泡。

  “爷爷，好好吃，你也快吃！”她掰了一半油条递过去。

  阮爷爷摆摆手：“你吃，爷爷吃一根油条和豆浆就够了。”

  阮璃昭却不依，硬是把半根油条塞到爷爷手里。

  阮爷爷拗不过孙女，只好接过来，心里暖烘烘的。

  吃完早饭，爷孙俩精神饱满地走向百货大楼。

  进门就是宽敞的营业大厅，玻璃柜台整齐排列，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