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挨揍

  她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泥猴，除了眼睛还勉强能睁开，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好在，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人却没有受伤。

  “昭昭！昭昭！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阮大壮冲过来，声音都带着颤。

  阮璃昭被泥水呛得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泥渣，挣扎着想站起来，还对着阮大壮咧嘴笑：“大队长伯伯，昭昭没事，就是有一点点点疼……”

  却不难听出声音有些发抖。

  阮璃昭自己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会冲出去救人，此刻还很茫然和后怕。

  刚才救人时那股悍勇的劲头过去，疼痛和恐惧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还没事！看看你这身上！”刘书记看到她一身狼狈，后怕得不行，脸色铁青，“快，送大队部，找赤脚医生给看看。”

  立刻有人要来背她。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炸雷般、带着狂怒和后怕的吼声穿透了雨声和嘈杂，响彻在河岸边：“阮璃昭！”

  是阮爷爷！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寻了过来，身上的蓑衣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一件湿透的单衣，裤腿高高挽起，赤着的脚上糊满了泥巴。

  他脸色铁青得吓人，眼睛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愤怒，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刚从路边折下来的、手指粗细的树枝，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在中间、浑身是泥，狼狈不已的孙女。

  孙女那副惨状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口上。

  他之前帮着大房搬东西，再回三房没见到昭昭，听到有人说她跑出来了，一颗心就沉到了谷底。

  猜测她可能想去找她娘才赶紧追来，谁能想到竟听到她差点滚落洪水中去的话。

  积攒了一路的担忧、恐惧、愤怒，在看到孙女这副模样的瞬间，彻底爆发了。

  “你，你这不听话的丫头，你真是要气死我！”阮爷爷大步流星冲过来，拨开人群，不由分说，一把将刚被扶起来的阮璃昭拽到自己跟前，扬起手里的树枝，照着她沾满泥浆的小腿和屁股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啪！”清脆又带着沉闷的响声在略显安静下来的河边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刘书记和阮大壮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阮璃昭也完全懵了，甚至忘记了疼痛——更多是心灵上的震撼和委屈。

  爷爷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更别提动手打了。那眼神里有怒火，但更深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后怕。

  “我让你不听话，让你乱跑，让你逞能。”阮爷爷一边打，一边吼，声音嘶哑，带着破音，“洪水，那是能玩的地方吗？！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万一……万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你娘怎么活？！让你爹在天上怎么安生？！让你爷爷奶奶这把老骨头还怎么活？！”他的吼声里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握树枝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细树枝抽在身上，隔着湿透的衣裤，其实并不算剧痛，但每一下都像抽在阮璃昭的心上。她听着爷爷带着哭腔的怒吼，看着他因为极度后怕而扭曲的脸庞和颤抖的手，一直强忍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汹涌而出。

  “爷爷……我错了……呜……我真的错了……”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辩解，只是低着头，放声大哭起来。

  下雨以来的担心、焦虑、拼尽全力救人时的紧张、滚落时的惊恐、背后的疼痛，还有此刻爷爷混合着责打和心疼的、让她心碎的复杂情绪，终于让她彻底崩溃。

  阮爷爷又狠狠抽了两下，看到孙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自己也打不下去了。

  手里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他重重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叹了口气，扔下树枝，猛地弯下腰，一把将浑身泥泞、哭得直打嗝的孙女紧紧搂在怀里。

  粗糙的大手用力拍着她的背，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错了就好……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再不准这样了，听到没有？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你才多大点……你要是出了事，爷爷……”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把孙女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孙女湿漉漉、脏兮兮的头顶，闭上了通红的眼睛。

  阮璃昭趴在爷爷宽厚却同样湿透冰凉的怀里，闻着爷爷身上熟悉的汗味、泥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味，用力地点着头，眼泪鼻涕全糊在了爷爷的衣服上。

  她知道，爷爷不是真生她的气，是吓坏了，怕极了。

  周围的人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劝阻，也没有人觉得阮爷爷打得不对。

  相反，许多人都红了眼眶，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孩子的。

  刘书记和阮大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有后怕，有理解，也有对阮璃昭这孩子不知该如何评价的感慨。

  “阮叔，消消气，孩子是好孩子。”刘书记走上前，拍了拍阮爷爷颤抖的肩膀，“昭昭今天……唉，是立了功，但也受到惊吓了。回去好好给她上药，别吓着了。”

  阮大壮也声音低沉地说：“叔，带昭昭回去吧。弟妹那边有韩老实他们，不会有事的。”

  阮爷爷点点头：“大队长，刘书记，我先回去，一会和老大老二过来帮忙。”

  刘书记点头：“快回去吧，昭昭听话，回去等着，等雨停了，你娘就能回来了。”

  阮璃昭吸吸鼻子，点头：“知道了，伯伯！”

  阮爷爷冒着雨背着阮璃昭回家，一路上一句话不说，显然是气狠了。

  阮家三房，此时阮家大房二房都聚在三房，见到他们回来，都把目光投向他们。

  一身狼狈的阮璃昭，阮奶奶心疼的不行：“这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