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买麻袋

  “老哥，买麻袋。”阮爷爷压低声音说。

  老头目光在阮爷爷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眼盖着旧棉衣的背篓，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不大，堆着些破旧的箩筐、麻绳，角落里还有辆没了轱辘的板车。正屋门开着，里面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地上堆着好些鼓鼓囊囊的麻袋。

  “要多少？啥样的？”老头问，声音沙哑。

  “要二十条，装一百斤粗粮那种，结实，不露底的。”阮爷爷放下背篓，把阮璃昭抱出来透透气。

  老头看了阮璃昭一眼，小女孩白白净净，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不像一般乡下孩子那样怯生。他脸色缓和了些，转身去屋里拖麻袋：“一条四毛，二十条八块。”

  比公开的日杂店贵五分。但阮爷爷知道，这种私下交易，贵有贵的道理——这些麻袋质量更好，也更“不问来路”。

  他数出八块钱递过去，没多话。

  老头点了钱，利索地把二十条麻袋捆好，递过来时，状似无意地低声问了句：“老哥这是要倒腾点啥硬货？我这不光有麻袋，别的也能寻摸。”

  阮爷爷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就是家里攒了点山货，想找个出路。谢了老哥，麻袋就行。”

  老头也没再多说，点点头，帮阮爷爷把麻袋捆在背篓外面。阮爷爷重新把阮璃昭放进背篓，用旧棉衣盖好，道了声谢，快步离开了这个小院。

  直到走出巷子，汇入县城主干道的人流，阮爷爷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地方，还是上次跟着赵国昌绕小路时发现的。

  想着麻袋在这里买，比在正规店铺买更不惹眼，也免得被人问东问西。只是没想到，对方还会试探。

  “昭昭，怕不怕？”阮爷爷一边走，一边轻声问背篓里的孙女。

  “不怕！爷爷在呢！”阮璃昭的声音从棉衣下闷闷传来，带着全然的信赖。

  阮爷爷心里一暖，脚步更稳了。他先去供销社，用历峰寄来的票证，买了该买的东西：布、糖、盐。

  给阮璃昭买本子和铅笔时，那售货员还多看了两眼这个穿着补丁棉袄却舍得给小孩买这些不当吃不当穿东西的老农。

  从供销社出来，阮爷爷估摸了一下时间，恐怕已经快十点了。

  他不再耽搁，背着阮璃昭和麻袋，找了个无人的巷子，悄悄的对空气说：“老三，你看看周围要是没人，你赶紧把麻袋收了，把板栗和榛子装好，我好去找人问问要不要。”

  阮璃昭刚刚就已经留意周围环境，这会爷爷话落，她已经把袋子收进空间。

  这下子她便有了事做，快速的分离出大果小果，把差不多大的都放到一个袋子里，然后把最好的留下来自己吃。

  最终板栗全部装了八袋半，榛子装了六袋子。

  阮爷爷熟门熟路的来到赵家小院门口敲门。

  不一会里面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开门的是十二三岁的女孩。

  女孩见到寒酸的爷俩，只是愣了一下，疑惑问：“这位爷爷找谁？”

  阮爷爷见不是赵国昌，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同志好，我找赵国昌，我姓阮，请问他在家吗？”

  小姑娘摇摇头，转头对里面喊：“妈，有位爷爷找我爸。”

  这时从屋里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眉目清秀，一头利落的，短发用黑发卡别在耳后，腰上系着半旧围裙。

  她看着阮爷爷：“我是赵国昌的爱人王秀，同志是？”

  阮爷爷又介绍了一遍自己，王秀听完露出笑脸：“原来您就是阮叔啊，您先进来坐一会，国昌要十一点才下班。”

  阮爷爷摇头，人家男同志不在家，他进去像什么话？

  他说道：“谢谢，但我就不进去了，上次赵科长说有东西就找他，一会他回来，你和他说，十二点，我在老地方等他，超过十二点半他不来，就当我没来过。”

  他说完就走，王秀想留人都不好开口。

  阮爷爷背着阮璃昭离开了赵家小院，沿着县城主干道慢慢走。估摸着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他们祖孙俩吃顿好的。

  “昭昭，饿不饿？爷爷带你去吃面条！”阮爷爷低头问背篓里的孙女。

  阮璃昭一听“面条”，肚子立刻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饿！爷爷，我特别特别饿！”她在背篓里用力点头，小手还拍了拍自己其实还很平坦的小肚子，强调着饥饿的程度。

  阮爷爷只当孩子走了一上午真饿了，笑呵呵道：“好，爷爷也饿了，咱们就去吃面条，管饱！”

  县城不大，国营饭店就在十字路口边上。

  推开门，夹杂着饭菜香的热气和喧闹声扑面而来。阮爷爷找了个靠墙的角落，放下背篓，让阮璃昭坐在长条凳上。

  系着白围裙的女服务员拿着本子过来：“吃什么？”

  阮爷爷看了看黑板上的供应，又看看孙女亮晶晶、充满渴望的大眼睛，想着孩子难得下一次馆子，一咬牙：“同志，来两碗面条，都加肉臊子！”一碗给昭昭，一碗自己吃，应该够了。

  服务员报了价，阮爷爷数出四两粮票、二两肉票和一毛六分钱递过去。

  等面的时候，阮璃昭已经有些坐不住了，眼睛直往厨房窗口瞟，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

  不多时，两海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端了上来。面条雪白，汤色微黄，酱色的肉臊子油润喷香，葱花点缀。

  “快吃吧，小心烫。”阮爷爷把其中一碗往阮璃昭面前推了推，递过筷子。

  阮璃昭接过筷子，看着眼前这比自己脸还大的一海碗面，眼睛都亮了。她先小心吹了吹，然后夹起一大筷子面条，啊呜一口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爽滑，裹着咸香的肉臊和热汤，美味瞬间在口中炸开。她几乎没怎么咀嚼，就满足地吞咽下去，一股暖流立刻从胃里升起。

  太好吃了！

  这带着大锅灶火气、油水十足的肉臊子面，另有一种扎实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