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退伍军人邮递员

  韩聪闻言，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了些，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又带着自豪的笑容：“是，阮大叔好眼力。16岁去参了军，今年22岁，年初受了伤，刚复员回来，安置到邮局跑这条线。”

  阮爷爷连连点点头，眼里都是尊重：“难怪看着精神头不一样。在部队是好样的，回来给乡亲们送信送报，也是好样的。这大冷天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韩聪连忙摆手，心里却因为阮爷爷的肯定而暖融融的。他家里条件一般，复员后能在家乡有个稳定工作已经很知足。

  阮奶奶更加热情了，赶紧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炒咸菜：“多吃点肉，补补身子。你们年轻人，东奔西跑的，更得吃好。”

  张兰兰也微笑着给他添了半碗热汤。

  韩聪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心里感动，也不再客气，大口吃起来。他觉得这顿饭，比在国营饭店吃的还香，还暖。

  阮璃昭在一旁小口吃着馍馍，眼睛亮晶晶地听着大人们说话。她也很喜欢这个总是笑眯眯、风雨无阻送信的韩叔叔。

  吃完饭，韩聪说什么也要帮忙收拾碗筷，被阮奶奶和张兰兰笑着拦下了。

  他看看天色，起身告辞：“大叔，大娘，嫂子，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把剩下的信送了，天黑前还得赶回去。”

  阮爷爷也不再强留，送他到门口，又嘱咐道：“路上滑，慢点骑。以后路过这儿，渴了饿了就进来歇歇脚，别客气。”

  “哎！谢谢大叔！”韩聪响亮地应着，骑上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铺着薄雪的土路上。

  送走韩聪，阮璃昭心里踏实了，知道她的信很快就会飞到历峰哥哥手里。

  晚上，阮爷爷坐在炕上商量着什么时候去把腊鸡腊兔卖掉一些，到时候找个借口让几个孙子孙女都过来吃口肉。

  阮璃昭闲着又想找东西吃，又用爹爹的借口拿出半盆炒好的榛子，阮爷爷这才又想起，老三当初可是收了一片林子的榛子，他们有老三给的粮食，不缺吃的，应该把这些给处理了。

  想到这又苦恼的看着阮璃昭：“这想要处理掉东西，还得带上昭昭，可这天寒地冻的，带着昭昭出门她可咋受得了？”

  阮璃昭一下子蹦老高：“爷爷，昭昭不冷，我爹保护我。”

  阮奶奶问道：“这后天不就到了开集的日子，不如到时候咱们都去，我和来三媳妇也去看看有什么能添置的？”

  阮爷爷心疼她：“这来回得四五个小时呢，加上下雪路更不好走，你们还是别去了，你们想想缺啥我给带回来。”

  张兰兰提议道：“要不这样，我问问二嫂去不去，去的话我和二嫂一道，娘就别去了。”

  阮爷爷点头：“这样也行，不过我到时不和你们一路，我带昭昭去县里找赵科长。”

  “成吧。”阮奶奶也不想大冷天奔波几个小时，同意了。

  就这么定下了。

  张兰兰第二天就去问了刘梅，刘梅一听能去赶集，眼睛都亮了。

  她早就想添置些针头线脑，再给建业扯点布做件罩衫，只是冬天路不好走，一直没去成。妯娌俩一拍即合，约好后天一早出发。

  阮爷爷则开始琢磨怎么把那些榛子“变现”。

  他家劳力在这里，无法和大家一样直接卖到公社，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赵国昌，不过还得先去买麻袋。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阮奶奶把阮璃昭裹得像个小粽子，里三层外三层，兔皮靴子、狗皮帽子、围巾，一样不落。“到了外面，可不许乱跑，要紧紧跟着爷爷，知道不？”阮奶奶不放心地叮嘱。

  “知道啦，奶奶！我保证不乱跑，跟着爷爷一步不离！”阮璃昭小脸严肃地保证，心里却雀跃不已。

  上次历峰哥哥寄的糖票，布票，油盐票还得花掉。

  第二天天还没亮，阮爷爷就背着个大背篓，把阮璃昭放到背篓里，再拿她奶的旧棉衣给盖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人背的是啥山货。

  阮璃昭在背篓里被棉衣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朦胧的晨光。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阮爷爷穿着打了补丁的厚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张兰兰和刘梅挎着篮子跟在后面。

  刘梅脸上带着兴奋，小声和张兰兰说着要买的东西：“……再买点红纸，虽说年景不好，对联总还是要贴的，图个吉利。要是有其他大队的社员卖粗布的多买些，那个不要票，来年也给建业他爹做身衣裳……”

  张兰兰点头应着，心里也在盘算，该给家里添点啥。

  大集就在金沙公社，这里以前是金沙镇，以往周围的村子也是到这来赶集，如今集市重开，照旧在这里，但不在主干道上，而是在镇子西头的一片空地上，用小树和油毡布临时搭了些棚子，算是避风雪。

  阮爷爷祖孙三人到岔路口分开，张兰兰和刘梅挎着篮子往集市方向去，阮爷爷则背着阮璃昭，脚步不停，继续朝县城方向走。

  背篓里，阮璃昭被颠得有些昏昏欲睡，但一想到要去县城，心里又雀跃起来，努力睁大眼睛透过棉衣缝隙看外面。

  雪后的原野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峦像盖了厚厚的棉被，偶尔有耐寒的乌鸦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嘎嘎叫两声。

  阮爷爷用了比往常要多半个小时的时间，额头都冒了汗，才看到了县城的轮廓。

  进城后，阮爷爷没急着去供销社，而是先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着积雪的巷子。他脚步很快，七拐八绕，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院门前。院门紧闭，门楣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标识。

  阮爷爷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蓝布棉袄、戴着旧毡帽的老头探出头，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一下阮爷爷和他背上的大背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