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教育阮国栋

  这两个词儿在阮家那是新鲜词儿，阮奶奶活了几十年，每次用的都是盐或者柳树枝擦擦，头一回听说还有专门的牙膏牙刷。她好奇地拿过阮爷爷递过来的一个小管子和一把小巧的刷子，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咋用？贵不贵？”

  “不贵，儿童用的，没几个钱。”阮爷爷解释道，“说是挤点膏子在刷子上，沾水刷就行。昭昭眼看要换牙了，得好好护着。”

  正说着，阮璃昭牵着阮秋霜，后面跟着阮建业，三个孩子放学回来了。阮秋霜脸上的巴掌印淡了些，但眼睛还是肿的，一进门就怯生生地喊了声：“爷，奶。”

  阮奶奶一看她这样，心里又是一酸，她活泼的孙女被王菊香那婆娘弄得，胆子都变小了。

  招手让她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放学了？老师讲啥了？”

  阮秋霜小声回答：“讲了新课文，还让写字。”

  阮璃昭爬上炕：“奶奶，您哪里疼，昭昭给您揉揉。”

  “好。”阮奶奶指着受伤的地方：“就这疼，昭昭给奶奶揉揉说不定就好了。”

  她本是顺着小孙女的话随口一说，没想到阮璃昭的小手揉了一会，就感觉受伤的地方温温热热的。那感觉就像是数九寒天里突然抱了个暖炉，酸胀疼痛的筋络被这股暖意一熨，竟真的松快了不少。

  阮奶奶舒服地喟叹一声，没多想，只当是心理作用。她搂着小孙女，对阮秋霜道：“秋霜今晚就在奶奶这儿吃饭，跟你昭昭妹妹一块写作业。”

  阮秋霜眼睛亮了亮，小声应了。她知道，这是奶奶在护着她，免得回去又挨骂。

  阮爷爷看着小孙子和二孙女，有些心虚的把背篓默默收走。

  他今天只买一套牙膏牙刷，没舍得给另外五个孙子孙女买，这会老脸有些热。

  把背篓放好，阮爷爷和阮奶奶道：“让三孩子在这陪着你，我去找老大说说话。”

  这老大确实该好好教育一番，阮奶奶点头：“你去吧，好好说说他，要是听不懂人话，该打就打一顿。”

  阮爷爷‘嗯’了一声，沉着脸往大房家走去，心里窝着的火气随着每一步都在往上窜。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王菊香在屋里拔高了嗓门抱怨：“看看，我就说她上学学坏了吧，下学都没回家，这是真准备认别人当爹娘了。”

  “闭嘴！”阮国栋压抑的低吼声传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要不是你没事找事，孩子能这样。她是爱玩了点，但该做的事她少做了一点吗？”

  “小小年纪挖野菜、捡柴火、抓泥鳅……这些你怎么不说她学坏了？

  阮爷爷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不是心里什么都明白吗，那在她婆娘耍横时怎么不管？

  他猛地推开虚掩的屋门，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王菊香看见公公黑着脸进来，吓得一缩脖子，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阮国栋则是满脸窘迫，手足无措地站起来：“爹，您咋来了……”

  阮爷爷没理他，目光如刀子般扫过王菊香，最后落在阮国栋身上，声音不大，却十分严厉：“老大，你跟我出来。”

  阮国栋不敢迟疑，低着头跟了出去。

  父子俩走到院子角落的柴火垛旁，这里背风，也避人。

  阮爷爷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大儿子：“今天下晌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娘现在还在炕上躺着。”

  阮国栋脑袋垂得更低了，但还是下意识替妻子辩解，声音发涩道：“爹，菊香不是故意的，娘进来时见她打秋霜就上去拉，没想到菊香力气大了点，把娘扯倒了。”

  阮爷爷听着儿子这苍白的辩解，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了。他猛地扬起手里的旱烟杆，作势要打，但看着儿子那缩着脖子、一脸窝囊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落下去，只是用烟杆狠狠戳了戳阮国栋的胸口，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故意的？力气大了点？阮国栋！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娘为啥会去拉？还不是因为你那个混账媳妇在打孩子！秋霜才多大？她王菊香下那么重的手，脸上那巴掌印现在都没消！那是她亲闺女！你当爹的就在旁边看着？啊？！”

  “我……我拦了……”阮国栋声音微弱，底气不足。

  “拦了？拦住了吗？！”阮爷爷低吼，“你要是真拦住了，你娘能摔着？我看你就是个怂包！软蛋！任由你媳妇骑在你脖子上拉屎拉尿，现在连你闺女都快被她打得不认你这个爹了！”

  这话戳到了阮国栋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青红交错：“爹！我……”

  “你什么你！”阮爷爷打断他，眼神锐利，“我问你，秋霜上学，你是不是也觉得不该上？觉得丫头片子读书没用？”

  阮国栋嘴唇嗫嚅了几下，没敢直接承认，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阮爷爷看着大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是又气又悲。他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痛：“老大啊老大，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咱们老阮家，往上数几代都是睁眼瞎，吃了多少没文化的亏？现在好不容易赶上时候，孩子能念书识字，这是多大的福气！昭昭是女娃，你三弟妹砸锅卖铁也要供她上学，我和你娘举双手赞成！怎么到了秋霜这儿，就不行了？”

  “秋霜那孩子多灵透？先生都夸她学得快！你媳妇眼皮子浅，只想着心里那点子痛快，看不到孩子以后的长远！你呢？你也是个糊涂的！”

  阮国栋被骂得哑口无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阮爷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更加语重心长：“国栋，你是当爹的人，得立起来！”

  “你一个一家之主窝窝囊囊，怎样给你两个儿子树立榜样，难道要他们以后和你一样，是非不分的任由媳妇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