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鸡仔猪仔

  到了大队部，他们去交了野菜，然后回家，一会还要到地里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阮璃昭回到家，悄悄将三窝共十四个鸟蛋放入篮子底下，这才把篮子递给阮春雨：“大妮姐，你快看篮子底下。”

  阮春雨好奇的接过篮子，往底下翻了翻，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阮璃昭，小丫头正眨巴着大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这……哪来的？”阮春雨压低声音，心脏怦怦直跳。十几个鸟蛋，虽然小，但也是难得的荤腥。

  阮璃昭踮起脚尖，凑到阮春雨耳边，用气音小小声地说：“我找到的鸟窝，悄悄拿的。大妮姐，别告诉别人，我们偷偷吃。”

  阮春雨看着妹妹那机灵又带着点忐忑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团。

  她用力点点头，飞快地将鸟蛋捡出来，藏进厨房一个破瓦罐里，用干草盖好。

  转头对三个小的说：“你们别说出去知道吗？不然被举报，会被批斗的。”

  三个小的连连点头，别看他们小，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批斗。

  还在老家时，就因为有人藏粮食半夜偷吃被人举报，那家人都被拉去批斗，样子十分惨烈。

  当时被要求所有人都去观看，所以他们都印象深刻。

  阮春雨看着弟妹们紧张的小脸，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比他们大几岁，更清楚地记得那扬批斗会的细节——那家人被推搡着站上临时搭起的台子，脖子上挂着破鞋和烂菜叶，男人低着头，女人啜泣，孩子的脸上满是惊恐和哭喊，台下是震耳欲聋的口号声……那种恐惧，深深地烙在了每个目睹者的心里。

  “记住就好，”阮春雨压低声音，神色严肃，“这东西见不得光，咱们自己知道就行。等晚上，晚上娘回来，咱们再商量怎么吃。”

  藏好了鸟蛋，孩子们的心也因不好的记忆，欢喜减半，既有得到“意外之财”的兴奋，更有对可能暴露的恐惧。

  晌午，铁棍敲击铁片的铛铛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那是食堂开饭的信号。阮春雨赶紧带着弟弟妹妹们往地里跑。

  食堂做饭的社员已经用板车推着木桶，将一桶桶野菜汤和杂粮饼子往地里送。

  晌午的日头已经有了些热力，晒得人脊背发烫。地里劳作了一上午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地头。

  送饭的板车停在那里，几个妇女正忙着给排队的人们分发食物。

  依旧是千篇一律的野菜汤和掺着麸皮的杂粮饼子，但劳累了一上午，谁也顾不得挑剔，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满足。

  阮家人聚在一起，默默领了自己的那份。

  张兰兰习惯性地把自己饼子掰下一小块，刚要递给阮璃昭，却被女儿的小手按住了。

  “娘，你吃，昭昭够吃。”阮璃昭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小饼子，仰着小脸，眼神认真。

  摸摸女儿脑袋拉着她坐在地头的石头上吃饭。

  阮璃昭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子，品味食物的香气，虽然不好吃没有觉得难吃。

  她正想着，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喧哗。

  “是大队长和会计回来了。”顺着大家眼神看去，去公社方向的路头，两个男人推着板车缓缓走进。

  机灵的男人们赶紧跑过去帮忙，就连阮璃昭的大伯二伯也在其中。

  不久，他们便簇拥着板车来到聚集的地头。

  板车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停下。车上盖着些麻袋和草帘子，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能听到细微的“啾啾”声和哼哼声，这动静让所有疲惫的人都精神一振。

  大队长阮大壮人如其名，高高壮壮的，确是一脸的精明像。

  他也是阮老头没出五服的侄子辈，阮璃昭他们要称他一声大伯。

  他身边是瘦高个的会计，没有一点文人气质，和大多数农民没啥区别。

  阮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汗，脸上带着难得的、压不住的笑意，他站到一块稍高的土坡上，用力拍了拍手，高声道：“社员同志们，静一静，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咀嚼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阮大壮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公社领导体恤咱们垦荒点困难，除了特助粮以外，还特批给咱们四头猪仔，还有两百只鸡仔，外加一批高产粮种。”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猪仔！鸡仔！粮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可能有肉吃，有鸡蛋捡，意味着地里的收成可能会更好！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真的吗？大队长！真的是猪仔？”

  “老天爷，我没听错吧？两百只鸡仔？”

  “高产粮种？啥样的？”

  人们七嘴八舌地追问着，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激动和希望。

  阮大壮笑着压压手：“安静，安静，听我说完！”

  他指着板车：“猪仔四头，都是好品种，鸡仔两百只，毛茸茸的，精神着呢。粮种是农技站推荐的新品种，说是耐寒抗病，产量比咱们现在种的高三成。”

  “高三成？！”这下连最沉稳的老农都坐不住了。

  阮璃昭被母亲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兰兰因为激动而微微收紧的手臂。她自己也瞪大了眼睛，心脏怦怦直跳，要是每样种子偷偷弄几粒进空间种着，慢慢的，她就有饱饭吃了。

  猪和鸡，要是她家能养，她用木系异能时不时悄悄滋养一下，是不是能让它们长得更好，更不容易生病？

  这个念头让她的小脸都激动得泛红。

  阮大壮继续道：“当然，这些也不是白给咱们的，粮食到了年底除去交公粮的部分，我们还需翻倍还种子的量给国家。”

  “还有四头小猪，两头一公一母，我和会计商量了留着做做种，待得了小猪后要还四头给国家，另外两头一头要交给国家当任务猪，另一头才是咱们的。”

  阮大壮的声音继续在兴奋的人群中回荡：“……小鸡也是同样的道理，这两百只鸡仔养大了，母鸡下的蛋要优先完成国家的收购任务，公鸡也要按规定上交一部分。剩下的，才是咱们大队自己的。所以，这些猪仔、鸡仔，是希望，更是责任。养好了，咱们老道沟以后的日子才有奔头。”

  这些话像是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让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人们稍稍冷静下来，但也更加明确了肩上的担子。不是白得的，是要付出辛苦汗水去偿还、去经营的，但这依然是天大的好事。

  “大队长放心，咱们肯定当眼珠子一样伺候这些宝贝。”

  “对，拼了命也得把它们养好。”

  阮大壮满意地点点头：“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但咱们有了种子，也是到了必须春种的时候了。下午，咱们就得把猪圈加固，鸡舍也得立刻搭起来，明天开始种苞米。”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阮老头身上：“天佑叔，您是老庄稼把式，这种地的事，您得多费心带着大家。”

  阮老头立刻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声音洪亮地应道：“大壮你放心，这种地的事儿，咱老阮家绝不掉链子。”

  “好！”阮大壮又看向其他人，“猪圈鸡舍的活儿，壮劳力都得上。妇女同志们，春种、打猪草、喂鸡的活儿也不少，咱们分工合作，争取早点把咱们老道沟建设起来！”

  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响应。希望如同野火，在每个人心中燃烧起来。

  就连一向爱抱怨的王菊香，此刻也和其他人一样，脸上带着憧憬的笑容。

  午饭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振奋气氛中结束了。

  人们甚至觉得手里的野菜汤和杂粮饼子都变得有滋味起来。

  下午，整个老道沟生产队都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起来。

  男人们分成两拨，一拨由副队长杨根生监督，阮老头带着，开始规划播种苞米。

  一拨则由阮大壮亲自带领，热火朝天地加固猪圈、搭建鸡舍。砍树的砍树，和泥的和泥，打桩的打桩，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会计王虎也没闲着，将粮食入仓，分派良种，都忙得不亦乐乎。

  妇女们也没闲着，一部分跟着有经验的老农去选种、准备农具，另一部分则开始清理猪圈鸡舍未来的卫生，或者去割更嫩的猪草。

  孩子们也被分配了任务，像阮春雨他们七八岁的孩子不仅要挖吃的野菜，还要挖小鸡小猪吃的。

  就连四五岁的小娃娃都被大人要求没事就去抓虫子。

  下午，阮春雨决定和刘小燕他们去远点的地方挖野菜。

  将三个小的带到昨天挖野菜的荒地，交代阮秋霜和阮建业，带着阮璃昭在附近地头挖野菜，不准走远便走了。

  留下阮璃昭三个小的和附近一些年龄和他们相仿的孩子。

  阮秋霜成为三人中的姐姐，她性格活泼，想起阮璃昭上午找到的鸟蛋，眼珠一转问道：“三娃，昭昭，还想不想去找鸟蛋？”

  “想！”

  两人异口同声。

  阮秋霜压低声音：“那咱们还去后山咋样？”

  阮建业有些退缩：“可是大妮姐不让咱走远。”

  阮秋霜斜眼看他：“咱们上午还去了，咱们算走远？”

  阮建业挠挠头：“也是哦。”

  阮璃昭心里惦记着野鸡和鸟蛋，自然举双手赞成。三个小人儿趁着大人们都在地里忙活，偷偷溜出了地头，熟门熟路地往后山走去。

  晌午过后，山林里的雾气早已散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比起清晨，山林更添了几分暖意和生机，鸟鸣虫叫也越发清晰。

  阮秋霜俨然成了小队伍的领头人，她学着大人的样子，警惕地左右张望，压低声音道：“咱们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上午昭昭是在哪儿找到鸟蛋的？”

  阮璃昭伸出小手指了指山坡下那片土沟附近：“就在那边，靠近灌木丛的地方。”

  “好，咱们就去那边仔细找找！”阮秋霜小手一挥，带着弟弟妹妹蹑手蹑脚地往山坡下摸去。

  到了地方，三个孩子分散开，但彼此保持在能看见的范围内，开始仔细搜寻起来。

  阮璃昭依旧是老办法，一边假装挖野菜，一边悄悄吸收生机。同时将微弱的精神力探入茂密的灌木丛深处。

  或许是运气好，或许是这片山坡确实资源丰富，没过多久，阮建业那边就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呼：“二妮姐，昭昭，快来看。”

  阮璃昭和阮秋霜赶紧跑过去，只见阮建业正趴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底下，小脸激动得通红，指着里面：“看，是不是野鸡蛋？”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荆棘丛根部，一个由干草和羽毛织就的窝里，赫然躺着五枚比麻雀蛋大上不少的蛋，蛋壳带着淡淡的青灰色。

  “是野鸡蛋！”阮秋霜眼睛一亮，声音都带着颤音，“我见过娘以前捡回来的野鸡蛋，就是这个样子的！”

  五个野鸡蛋！这可比鸟蛋实惠多了！

  阮建业兴奋地就要伸手去掏，却被阮秋霜一把拉住：“小心刺，我来！”

  她折了一根稍微结实点的树枝，小心翼翼地将荆棘拨开，然后才伸手进去，一枚一枚地将野鸡蛋掏出来，宝贝似的放进阮璃昭拎着的小篮子里，还用野菜仔细盖好。

  “太好了！”阮建业搓着手，咧着嘴傻笑。

  阮璃昭也很高兴，但她更惦记着空间里那只野鸡和那窝蛋，盼望着早点孵出小鸡。

  “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呢！”阮璃昭提议道，另外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收获的喜悦冲淡了谨慎，三个孩子搜寻的范围不知不觉扩大了些。

  阮璃昭集中精神，将木系异能的感知和微弱的精神力结合，像一张细密的小网，扫过周围的草丛和灌木。

  突然，她脚步一顿。

  在她左前方一片茂密的、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丛后面，她的精神力“看”到了一个不大的土洞，洞口被乱草遮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