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新的开始
作者:非非
朝堂初定,庞大的帝国新获辽阔北疆,却也面临棘手难题:新辟之地虽广,却多是苦寒贫瘠之所,人烟稀少,城池寥落,戍守开发皆是难题。
几番廷议,臣工皆言唯有移民边陲,方可长久。
然“安土重迁”乃千载民情,除非遭遇严重的天灾人祸,在本地实在没了出路,人们才会被迫背井离乡。
否则谁愿离弃故土,远赴荒芜?
这一日大朝,争议再起。
武官力主强迁,以固国防。
老臣则忧心忡忡,言及前朝移民之弊,多有骚乱。
龙椅之上,新帝静听不语,冕旒后的面容沉静无波。
待众声渐息,他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屏息的文武百官,方才开口道:“北疆虽苦,亦是我大晋之土。民不愿往,非其不愿,乃朝廷未示其诚、未予其利。”
“即日起,凡自愿举家迁往北疆新置州县之民户,一,赐安家银二百两,官给耕牛一头、籽种农具;二,计口授田,永准为业;三,朕在位期间,免其全家的赋税、徭役、兵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这是前所未有的厚赏!
虽是北疆苦难之地,却何尝不是另一方世外桃源。
裴绍璟接着往下说,声音压下骚动:“此外,首批迁往者,能建村镇、聚百户以上者,授里正、亭长之职,准袭三代。”
“此令,即日明发天下,各州府县,务必宣谕至每乡每户。朕要让大晋每一个子民皆知——北去非流放,乃是拓业。”
圣旨随着快马驿骑,迅速从京城扩散至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徽州,新安城。
城门口,有衙役贴了一张告示,引得过往的百姓驻足围观。
徽州自古水泽密布,河网纵横,却也常年饱受水患之苦。
不久前一扬特大洪水冲垮了数道堤坝,良田屋舍尽毁,无数人流离失所。
若在太平年月,让这些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百姓离弃故土,远徙至传闻中苦寒荒凉的北疆,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如今,家园已成泽国,生计断绝,朝廷这道时机精准的新政,便成了人们绝望中的一根救命稻草。
更何况,徽州旧属南启,归入大晋后,他们的赋税徭役一直比晋国原籍百姓沉重许多。
如今新帝这道许诺免税免役,还有安家银钱、授田授牛的旨意,对于这些刚刚失去一切、又背负着重压的人们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人群中,已有不少目光反复流连于告示之上,暗自盘算起来。
叶舒窈抵达新安城时,但见城门口乌泱地泱围着一大群人。
她心下好奇,在排队等待进城时,走近扫了眼告示内容。
而在新推行的政令旁,还有一张悬赏榜文,其上绘着一幅女子画像。
虽经岁月侵蚀,纸张泛黄,墨色略晕,有些模糊,但那张脸的轮廓与神韵……不是她还能有谁。
她都“死”了这么久,那人居然……还不死心。
叶舒窈正望着自己的画像出神,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走走走,看这个做甚?那苦寒北地,与咱们有何相干。”林越站在叶舒窈身侧,扫了一眼新贴的告示,伸手挽住好友的胳膊。
她语气爽利,带着惯常的不以为意:“我早就说了,我家便是你家……你别跟我见外。”
那部她倾注数年心血的药典终于编纂完成。
此番归来,便要带上叶澜这个得力帮手,回家安稳度日。
“知道了,我们走吧。”叶舒窈收回目光,对着林越笑了笑,顺着她的力道转身。
*
入城后,马车穿过略显嘈杂的街巷,拐入一条稍清净些的胡同。
胡同尽头,悬着一方半旧的木匾,上书三个遒劲的大字——济世堂。
叶舒窈随林越下了马车,走进济世堂。
医馆里面宽敞明亮,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百子柜,弥漫着草药的清苦香气。
另一边设着诊案,脉枕、银针等物整齐摆放。
此刻药堂内颇为清静,只零星有几位病人等候。
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坐于柜台后的诊案前,正凝神为一位老妇人搭脉。
旁边,一个药童踮着脚尖,驾轻就熟地拉开百子柜的抽屉,用戥子称量着药材。
更远处,另一位药童坐在小凳上,不紧不慢地碾着药末。
“徐伯,我回来了!”林越扬声招呼,语气轻快。
老者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皱纹舒展成慈和的模样:“越丫头回来了!这位是……”
“这是我路上结识的朋友,叶姑娘。”林越拉过叶舒窈,又对她介绍道,“这是徐伯,我们济世堂的定海神针,我不在时,全赖他老人家撑着。”
徐伯笑眯眯地点头:“好,好。一路辛苦,快进里头歇着。”
穿过店面侧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个颇宽敞的院落。
与前面药铺的肃静不同,这里颇有几分烟火人间的热闹气息。
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院角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廊下坐着两位老婆婆,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低头拣选簸箕里的豆角。
东厢房门口,一个约莫十来岁、腿脚不便的少年,正倚着门框,专注地削着一截木棍。
见林越进来,院里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亲热地围拢过来。
“林姐姐!”
“姑娘可算回来了!”
“这位姐姐是……”
“这是叶姑娘,往后也住咱们这儿,大家多照应些。”林越显然与众人极熟稔,一一应着,又将叶舒窈引见给众人。
喧闹了好一阵,众人才散去。
林越边走边低声向叶舒窈介绍:“那玩闹的几个小孩,都是孤儿,爹娘没了,亲戚也寻不着,我便捡了回来。”
“廊下拣豆角的陈婆婆、李婆婆,原是城外佃户,儿子早夭,什么都没了……”
“喏,那个削木头的孩子叫阿树,腿是前几年山体滑坡砸坏的,家里就剩个眼盲的奶奶,一并接来了。”
“西厢还住着两位身上有旧伤的老兵,白日里常去前面帮徐伯做些切药晒药的活儿……”
叶舒窈默默听着,目光掠过这一张张或苍老、或稚嫩、或带着伤病痕迹的面孔。
他们眼中并无太多流离失所的凄惶,反倒有种落地后的安宁。
这济世堂,济的不止是病痛,更是这乱世洪流中,无数被冲垮了的微小人生。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排厢房前,林越推开北边那间的门:“隔壁是我的房间,这间一直空着,被褥窗纸都是新换的,你看看可还缺什么?”
里面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两把椅子,窗明几净。
推开后窗,能望见一小片花园,墙角歪斜地长着一株半枯的凌霄花树,有种倔强的生气。
叶舒窈满意地点头,道:“很好,什么都不缺。”
这里虽没有叶府的精致,却有一种安稳感。
“那你先收拾歇息,晚些吃饭我来叫你。”林越拍了拍她的肩,便风风火火地转身,去前面铺子查看药材、询问徐伯近况了。
叶舒窈将简单的行囊放下,走到窗边。
院中孩子的笑闹声、老人低低的交谈声隐约传来,混合着前堂飘来的草药香。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这里,是新的开始。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