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个秘密将永远埋藏地下！

  是了，如果这个秘密公之于众，她会失去一切。

  叶府嫡女的身份、父母的宠爱、未来的婚事、所有的尊荣与地位……全都会化为泡影。

  她会变成比叶舒窈更不如的存在——叶舒窈再不济，也被叶侍郎与林氏精心养育了十几年。

  那份朝夕相处的情分纵在后来出现裂痕，到底扎着根。

  而她呢？一个被调换的、生母卑贱的假货。

  一旦揭开，过往的宠溺与看重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再往深里想，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裴绍璟的父亲。

  作为皇帝唯一的儿子，太子之位，迟早都是裴绍璟的。

  将来有一天，裴绍璟若想起旧怨，要捏死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而叶家……到了那一步，为了家族存续，为了不触怒未来的君王，谁还会、谁还敢再护着她这个假货？

  恐怕不仅不会干涉，反而会忙不迭地将她献出去，以平息雷霆之怒，洗刷门庭。

  届时，等待她的，就真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无尽的恐惧，比刚才的震惊更猛烈地席卷了叶舒婉。

  她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钱嬷嬷，你先起来。”

  钱嬷嬷颤巍巍地站起身，不敢看她。

  叶舒婉也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她走到钱嬷嬷面前，看着这个生了她却不敢认她的妇人，一字一句道：“这个秘密，从现在开始，只有你知我知。”

  “老奴明白，老奴明白！这个秘密老奴带了十几年，会一直带到棺材里去！”钱嬷嬷连连点头。

  “很好。”叶舒婉眼中闪过狠厉，压低声音道，“还有，彩蝶这丫头留不得了。我们应该在她泄露秘密之前，就让她永远闭上嘴，明白吗？”

  “是……”钱嬷嬷打了个寒颤，“老奴明白小姐的意思。”

  叶舒婉不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门，阳光倾泻而入，刺得她眯起了眼。

  彩蝶候在大门外，见她出来，忙小跑着迎上来：“小姐。”

  “回院。”叶舒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走在回如意院的路上，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彩蝶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小姐进去时神色凝重，出来时却异常平静，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可她不敢问，只能默默跟着。

  叶舒婉回到房中，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镜前。

  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试图从中找出钱嬷嬷的影子。

  眼睛的形状？

  鼻梁的弧度？

  还是嘴唇的厚度？

  越看，越觉得心惊。

  原来那些她从未在意的细节，那些她以为只是巧合的相似，都是血脉的烙印。

  “呵……”她突然轻笑出声，笑声中满是嘲讽。

  多么讽刺啊！

  她处心积虑想要除掉叶舒窈，以为是对方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可到头来却发现，原来她俩都是鸠占鹊巢的假货。

  *

  钱嬷嬷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不过几天，便能下床慢慢走动，除了左臂仍不能用力，已与常人无异。

  府里上下都说，这是夫人仁厚，舍得用好药，也是钱嬷嬷自己命大，熬了过来。

  身子骨一利索，钱嬷嬷便来求见林氏。

  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言辞恳切道：“夫人，老奴经此一劫，深感年迈体衰，恐再难尽心伺候主子。”

  “求夫人开恩，归还老奴的身契，许老奴回乡养老。”

  林氏看着钱嬷嬷仍显虚弱的模样，想起对方当日拼死护住女儿的情景，很痛快地答应了。

  她命人取来身契当扬归还，还额外封了五百两银子并几匹华贵的锦缎：“你照顾二小姐这么多年，劳苦功高。”

  “这点银子拿去做个倚靠，回乡好好过日子吧。”

  钱嬷嬷千恩万谢地退下。

  叶舒婉站在一旁，见缝插针道：“母亲，彩蝶这丫头跟了女儿好些年，如今也十八了。”

  “女儿想着，主仆一扬，也想给她讨个恩典，求母亲将她的身契也还了，许她出府嫁人。”

  一个丫鬟的去留，林氏并未放在心上，便点头应允了。

  叶舒婉还特意在众人面前念叨：“女儿会尽快给她寻个好人家……也算全了主仆情分。”

  *

  临行前一日，钱嬷嬷特意来见彩蝶，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里面是一对分量不轻的银镯子和几块碎银：

  “好孩子，嬷嬷养伤这些日子，多亏你细心照料。这点心意你拿着，添几件衣裳，或是留着当嫁妆。”

  彩蝶又惊又喜，半推半拒地收下，心里对这位老嬷嬷多了几分亲近。

  钱嬷嬷顺势拉着她的手，轻声叹道：“明日下午我便要出城回乡了，这京城……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孤身上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彩蝶啊，你好人做到底，能不能送嬷嬷一程？送到城外十里亭就好？”

  彩蝶心中纳闷，这样的情况，不是应该赶早出城吗？

  不过，她并未多想，很爽快地答应了。

  次日下午，天色灰蒙蒙的，透着入冬前特有的干冷。

  钱嬷嬷雇了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与彩蝶一同出了城。

  车厢里，她拿出准备好的点心和一小壶温过的淡酒，说是喝点暖暖身。

  彩蝶推辞不过，又觉身上寒冷，便少少饮了半杯，吃了两块点心。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约莫一刻钟，彩蝶渐渐觉得有些头晕。

  她只当是起得太早，又吹了冷风的缘故。

  钱嬷嬷见状，嘱咐车夫缓缓走。

  又走了许久，彩蝶实在忍不住，小声道：“钱嬷嬷，我……我有些头晕，还想……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钱嬷嬷连忙叫车夫停下车，指着路边一片稀疏的林子：“这荒郊野外的，我陪你去。”

  彩蝶脚步虚浮地下了车，钱嬷嬷也跟了下来。

  天色已暗，寒风凛冽。

  两人裹紧衣襟，哆哆嗦嗦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走到一处背风的洼地，四周枯草过膝，杳无人迹，彩蝶正想找地方方便，后脑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她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钱嬷嬷丢开手中沾血的石块，看着倒在地上的彩蝶，脸上是一种麻木的狠绝。

  她早已在附近藏好了一把铁锹，此刻拖过来，开始一下下挖坑。

  冻土坚硬，她年纪又大，身体带伤，挖得十分吃力，等挖完一个深坑，早已气喘吁吁，额上冒汗。

  “需要帮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钱嬷嬷做贼心虚，手中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叶舒婉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站在几步开外。

  她身上裹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亮得骇人。

  钱嬷嬷嘴唇哆嗦着：“小姐，老奴这就将她埋掉……”

  “是啊，必须埋了。”叶舒婉重复着这句话，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沉重的铁锹。

  她的手指细细白白，握住粗糙的木柄时，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如果这个秘密曝光，她会从云端跌落泥沼，从嫡女变成比婢女还不如的存在，失去父母宠爱、家族庇佑、姻缘前程，一生尽毁！

  而钱嬷嬷，虽给了她生命，却也给了她无尽的麻烦和恐惧，若留着她……

  叶舒婉不敢再想下去，再次开口说道：“钱嬷嬷，你常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钱嬷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那就……”叶舒婉高高举起了铁锹，用尽全身力气拍了下去，“再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吧！”

  一声闷响，整个世界安静了。

  叶舒婉看着倒在地上的钱嬷嬷，才开始感到恐慌，握着铁锹的手抖个不停。

  她强压下恐惧，将两个失去知觉的人拖进坑里，填土，压实，再拖来一些枯枝落叶覆盖在上头。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

  这个秘密将永远埋藏地下！

  她是叶舒婉，林氏的亲生女儿，叶府的千金小姐，这一点，将不会改变。

  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可表面上，一切都要维持原样。

  叶舒婉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拍掉手上的泥土，快步走出林子。

  那车夫早已等得心焦，在路边来回踱步，不时向林子里张望。

  见叶舒婉突然走出来，不由一愣：“二小姐？钱嬷嬷和那位姑娘……”

  “我雇了辆更好的马车送钱嬷嬷回乡。”叶舒婉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这是车资，你且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多言。”

  她递过去一块比原定车资多出数倍的银子。

  车夫伸手接过，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喏喏应了，调转车头回城。

  当天深夜，京城南郊一处简陋的民宅突然起火。

  火借风势，烧得极快，等左邻右舍发现并赶来扑救时，整个屋子已吞没在烈焰之中。

  里面住着的车夫一家四口，无一幸免。

  官府来人查验，发现是火炕烧得过旺，引燃了旁边堆放的柴草所致。

  时值天干物燥的深秋，此类火灾并不罕见，便以意外失火结了案。

  翌日，如意院里的小丫头们发现彩蝶没有回来，去问二小姐。

  叶舒婉正对镜梳妆，闻言头也不回，只淡淡道：“她未来的夫家昨日来人了，急着接她回去成亲。”

  “我见她年纪也到了，便准了，身契也给了她。”

  众人听了，有的嘀咕怎么走得如此匆忙，连声告别都无。

  有的却羡慕彩蝶好运，就这么脱了奴籍出去做正头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