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作者:非非
裴绍璟忽然向前逼近半步,叶舒窈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抵到了亭子的台阶边缘,退无可退。
少年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强悍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所有感知。
“叶舒窈。”裴绍璟念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过,“记住,以后我是你的夫君。”
叶舒窈微微蹙起眉。
这距离太近,近得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近得他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拂过她的额发。
如此强烈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叶舒窈抬起眼,这次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清亮的眸子里映着少年带着薄怒的脸:“世子出面维护,免我陷于口舌之境,我心怀感激。只是,流言如风,堵不如疏。世子今日警告,可震慑一时,却未必能根除悠悠之口。”
她将话说得明白。
他的维护,她认,但方式,她无法全然认同。
人言可畏,岂是几句警告便能根除。
裴绍璟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却认真道:“我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叶舒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没有接话。
凉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湖风吹动纱幔的轻响,和远处宴席隐隐传来的丝竹乐声。
裴绍璟不再看她,移开视线,转而望向亭外渐起波澜的湖面。
水光映在他深邃的眸中,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才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去握她的手腕,而是略略放缓了脚步,走在她的侧前方半步。
这是一个既能领路,又不会让人感到被抛下的距离。
叶舒窈望着他挺拔的背影,静默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再说,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往回走。
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却似乎与来时有些不同了。
回到宴席所在的区域,笑语喧哗再度盈耳。
裴绍璟在通往女眷聚集的入口处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面对着少女,高大的身形为她隔开侧面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进去吧。”
叶舒窈整理了一下衣袖和发髻,确定并无失仪之处,才迈步走进了那片衣香鬓影之中。
周莹和谢晚棠立刻迎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拢在中间,眼中带着关切与探究。
“窈窈,你没事吧?”周莹压低声音,目光飞快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要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叶舒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没事,只是说了几句话。”
周莹看了看她平静的脸色,又望了一眼裴绍璟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而周围的那些目光,在触及叶舒窈时,明显又有了变化。
少了许多明目张胆的窥探和轻蔑,多了几分谨慎的打量和估量。
靖王世子方才那毫不留情的警告,以及亲自将人带走又送回的行动,无疑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
叶舒窈在两位好友的陪伴下回到座位。
谢晚棠性子急,刚落座,便忍不住倾身过来,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们两个……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世子方才那样子,活像是要吃了人,转头又单独叫你出去……”
“窈窈,老实同我们交代,是不是……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 周莹也微微凑近,她心思更为细腻通透。
叶舒窈唇边扯出一抹苦笑。
如今这局面,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无比,更不知该如何向好友们分说。
恰在此时,从府门外隐隐传来通传声,由远及近,层层递入花厅:“圣驾到——”
宴席虽设在公主府,但长公主身份尊贵,陛下亲临贺寿亦是恩典。
满园宾客,无论男女,皆即刻肃静,整理衣冠,按品秩迅速列队,前往府门方向迎驾。
叶舒窈与周莹、谢晚棠等人一起,汇入命妇贵女的行列。
衣裙窸窣,环佩轻响,众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门口走去,准备迎接天子銮驾。
门外仪仗煊赫,明黄伞盖之下,帝后与嫔妃、皇子公主的身影已然可见。
众人依礼跪拜,山呼万岁,喊声震天。
天家气象,不外如是。
迎驾完毕,圣上与长公主等人自去正厅叙话,其余宾客则被引至早已布置妥当的宴席之所。
丝竹管弦之声响起,珍馐美味络绎呈上,寿宴这才算正式开席。
正厅内,帝后端坐主位,长公主陪坐在侧,几位皇子与近支宗亲分列两旁。
本是寿宴间其乐融融的叙话时刻,却因裴绍璟冷峻的神色与毫不迂回的开场,让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臣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懈怠,唯念皇恩浩荡,家国平安。”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长公主寿宴,原该是喜庆祥和之事。却不料,竟有大臣之女,于大庭广众之下,妄议天家钦定姻缘,诋毁未来世子妃……”
靖王妃坐在不远处,频频向儿子递去眼色,暗示他适可而止。
寿宴之上,帝王面前,揪着女子间口舌之争不放,终非明智之举。
可裴绍璟恍若未闻,他今日铁了心要借题发挥,岂会因母亲的眼色而罢休?
此次不趁机狠狠敲打一番,杀一儆百,那些爱嚼舌根的,永远不会真正安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场合,要的就是皇帝与所有勋贵亲眼看着,谁敢再非议他的未婚妻半个字,便是怎样的下场。
无论皇帝稍后如何斥责他“不识大体”、“搅扰寿辰”,他都无所谓,反正今日他是豁出去了。
皇帝手持青花瓷茶盏,原本舒缓的眉宇微微蹙起。
到底是年轻人,莽撞冲动,锐气过剩。
长公主寿宴,宗亲勋贵齐聚,何等喜庆祥和的场面,偏偏要在此刻揪着闺阁口舌是非不放,小题大做。
他眼风略略一扫,掠过不远处的靖王——只见这位沙场宿将、朝堂重臣,此刻正以手撑着额角,用力按压着太阳穴,俨然一副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哦?”皇帝心念转了转,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仪,“是何人如此不知分寸?”
这“分寸”二字,从他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既是在问那胆大妄为之人的名姓,亦像是在提醒眼前锋芒毕露的年轻人,行事说话的“分寸”何在。
“光禄寺少卿孙慎之嫡次女,孙妙容。”裴绍璟答得干脆利落,补充道,“臣以为,此非女子间口角,其行为藐视皇室威仪,可谓目无君上,动摇礼法根本!孙慎之身为朝廷命官,治家不严,纵女行此狂悖之事,难辞其咎!”
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宣孙慎之。”
不过片刻,光禄寺少卿孙慎之便连滚带爬地进了正厅。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上冷汗涔涔,官袍的后背已然湿了一片。
女儿不是已经被靖王妃教训过了吗,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竟闹到了御前!
他心中又惊又惧,更有一股冤屈之气堵在胸口,却丝毫不敢显露。
“孙慎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教的好女儿。长公主寿诞,皇亲勋贵云集之地,竟敢非议御赐姻缘,非议未来世子妃,你好大的胆子!”
“臣……臣万死!臣教女无方,臣罪该万死!”孙慎之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心中又是惶恐又是委屈。
不过是女儿家们私底下几句拈酸吃醋的闲话,怎就扯到了“藐视皇室”、“目无王法”的天大罪名上?
这靖王世子,分明是借题发挥,拿他孙家当了那只儆猴的鸡!
“陛下明鉴!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绝无藐视天家之意!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重重责罚!求陛下、求世子开恩啊!”孙慎之涕泪横流,哀哀求饶。
长公主看着这场景,心下也有些喟叹。
她寿宴闹出这般风波,终究不美,便温声开口道:“陛下,世子,今日原是喜庆日子。孙小姐言行失当,确该惩戒。”
“不过,念其年幼,孙大人又已知罪,不若小惩大诫,令其闭门思过,以儆效尤,也就是了。”
这已是给了台阶。
然而,裴绍璟却并未顺着台阶下。
他对着皇帝躬身一礼,姿态恭敬道:“陛下,长公主仁慈。然,法理纲常,不可因‘年幼’或‘喜庆’而废弛。今日孙氏女敢在寿宴之上妄议天家姻亲,明日就敢有人质疑陛下权威!此风断不可长!孙慎之教女无方,纵容至此,岂是闭门思过便可轻纵?”
“臣奏请,孙氏女孙妙容,目无法纪,以下犯上,即日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返回!孙慎之治家不严,罚俸一年,留任察看,以观后效!”
逐出京城,永世不得返回!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正厅中炸响。
孙慎之猛地抬头,面如死灰,眼中尽是绝望。
这不仅仅是驱逐他的女儿,更是将孙家的脸面彻底踩在了泥里,从此在京城勋贵圈中,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求饶,却在触及世子那双冷硬决绝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皇帝深深看了裴绍璟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天子的最终裁断。
半晌后,皇帝终于开口,一锤定音:“准奏。便依世子所请。孙氏女,逐。孙慎之,罚俸留察。”
“陛下圣明!”裴绍璟躬身谢恩,深深一揖。
皇帝将目光移到他身上,告诫道:“今日是长公主寿辰,本是喜庆之时。你如此行径,虽事出有因,却也搅了宴席,惊了四座。”
“念在你曾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又值大婚在即,朕今日不深究。待你成婚之后,再罚你不迟。”
这便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既维护了皇家的体面,全了世子的诉求,又申明了帝王的权威与礼法规矩的不可僭越。
裴绍璟再次躬身,姿态愈发恭顺:“陛下教训的是。臣一时激愤,扰了长公主寿宴雅兴,惊动圣驾,实属不该。”
“臣甘愿领罚,谢陛下恩典。”
他并未多作辩解,坦然认下自己之过。
皇帝挥手让他坐下,此事便算暂且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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