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窈窈，我等不及了！

  碧珠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妆匣衣物，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个萧公子，真真是讨人厌！”

  “昨日在明月阁，他那双眼睛滴溜溜绕着小姐转，奴婢瞧着就不对劲。果不其然，今日竟敢公然堵到客栈门口，说那些没脸没皮的话！”

  “亏他还自诩文人雅士……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咱们赶紧走，离这等死缠烂打的纨绔越远越好！”

  话落，她将一件叠好的罗裙用力塞进箱笼，怒气仍未消除。

  小姐这副被老天爷格外眷顾的好皮囊，不仅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更引来数不尽的烦扰。

  叶舒窈对此很是无奈，不知道说什么，只胡乱点了点头。

  *

  一行人很快将行李收拾妥当。

  沈安下楼与掌柜结清了房钱，只说临时有急事需要赶路。

  掌柜虽觉意外，也未多问，热情相送，还包了几包禹州特色的茶点给他们路上吃。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客栈大门。

  宋明渊先扶着叶舒窈上了车，就在自己即将登车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心头一沉，回头望去。

  果然见萧钰那厮骑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疾驰而来，在车旁猛地勒住缰绳。

  马儿扬蹄嘶鸣，引得路人纷纷躲避侧目。

  萧钰骑术不错，稳稳坐在马上，脸上依旧带笑：“宋公子，叶姑娘，何以如此匆忙？可是萧某刚才有何不周之处？”

  宋明渊连敷衍的耐性都没有了，甚至懒得再看那张令人厌烦的脸，只从唇间吐出冰冷的字句：“与萧公子无关。我们自有行程。”

  “行程？是因为萧某吧！”萧钰眉毛高高挑起，一副混不吝的无赖样子，“宋公子就这般……容不得人？连让我与叶姑娘探讨画艺的机会都不给？”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与宋明渊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车厢内的人听清：

  “还是说……宋公子心底其实也怯了？自觉家世背景，样样都比不上我，生怕叶姑娘见了更广阔的天地，便……改了主意？”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你……”宋明渊面色一白，下颚线条绷得死紧，眼中似有风暴凝聚。

  萧钰自顾自地放声大笑起来，猛地一扯缰绳，胯下白马调转方向。

  抛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青年策马扬长而去，鲜红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马车内，叶舒窈静静坐着，双唇紧抿。

  这个萧钰，得寸进尺，言行之卑劣，厚颜之无耻，简直超出了她的认知。

  宋明渊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沉着脸抬脚登上马车，对车夫吩咐道，“走！”

  车夫早已被这阵仗吓住，闻言连忙挥动马鞭。

  马车辘辘启动，驶离了客栈，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车内一时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叶舒窈望着压着火气的少年，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到他搁在膝上、依旧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那骨节分明的手背绷得发白，青筋毕现。

  “手松开些……都捏红了。”叶舒窈柔软的掌心覆上去，带着温暖的抚慰。

  宋明渊这才倏地松开了力道。

  他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她。

  女子那双总是含着清浅笑意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与担忧。

  他心中那团横冲直撞的郁气，像被戳破了一个口子，莫名消散了大半。

  宋明渊反手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紧，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顶。

  “明渊！”叶舒窈被他出格的举动吓了一跳，低低惊呼了一声。

  她的身子瞬间僵住，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火辣辣地直烫到耳根。

  他们这一路恪守礼数，最多不过是携手同行，何曾有过这般紧密的、毫无间隙的拥抱。

  男子的气息与体温隔着衣衫传来，陌生而极具存在感，让未经人事的叶舒窈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别动！”少年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发顶传来。

  他手臂又收紧了些，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让我抱一会儿。”

  “原本想带你好好逛逛禹州城的，尝尝地道的小食，看看不一样的景致……”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叶舒窈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脸上的热度再度攀升。

  虽然她觉得这样不妥，可一想到他现在的心情，便没有推开他，反而很配合地待在他怀里：“不要紧的，有你在身边，何处不是风景？”

  这逾越礼数的亲密，在此刻却成了抚平波澜最柔软的良药。

  宋明渊心中的郁气，随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被涤荡去大半。

  车轮依旧向前，碾过漫长的街道。

  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偶尔掠过窗纱的光影里，渐渐融成一体。

  车厢微微晃了一下，宋明渊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窈窈，我们成亲吧！”

  “啊？”叶舒窈仰起脸，清澈的眼眸染上困惑，“我们本来是要……要成亲的啊！”

  他们此行千里迢迢前往蜀中，不正是为了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安下家来、结婚生子吗？

  可他为何突然如此郑重地再次提起？

  宋明渊稍稍低下头，目光与她的相接。

  他那双总是从容温润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一种被外力逼迫而产生的强烈占有欲。

  少年看进她的眼里，一字一句，清晰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们早点成亲。”

  叶舒窈眨了眨眼睛，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扇动。

  她似乎还没理解他话中“早点”的含义，只是安静地、带着疑问地望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宋明渊胸膛微微起伏，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原本的打算，是等到了蜀中，寻一处合意的宅院，按照你的喜好慢慢修缮布置，打造家具，添置物件……等一切准备妥当，再择吉日，风风光地将你娶进门。”

  “可如今……此去蜀中，山高路远，蜀道难行，光是行程就要耽搁好长时间。”

  “到了地方，人生地不熟，寻找宅院、布置新家，哪一样不耗费时间？”

  “再加上筹备婚礼，种种繁琐……真等到一切就绪，将你名正言顺地迎娶过门，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

  说到这里，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声音低了下去：“窈窈，我等不及了！”

  今日萧钰的纠缠，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害怕横生枝节，害怕漫长的等待中再出变故。

  他想用最快的速度，将她彻底变成他的妻子，而非仅仅只是未婚妻。

  叶舒窈的耳畔是少年低沉的声音，肩颈处是他微微加重的灼热呼吸，那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此刻患得患失的低落心绪。

  “都听你的。”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红着脸低声道。

  宋明渊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开始规划，言辞恢复了惯有的条理：

  “平城算是附近数一数二的大城，繁华不输临安府城，离这里不过两三日的路程。”

  “我们在平城租一处清净雅致的小院，稍微布置一下，然后……就在那里拜堂成亲。”

  “只是……之前说好了，要给你一个家，如今却只能暂时赁屋而居。”

  叶舒窈眨了眨水润润的大眼睛，望入他的眼底：“明渊，你在哪，家就在哪里。”

  这句话，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动听。

  宋明渊心中一动，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愫，如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倏然噤声，不再言语，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凝成了眼底幽深的旋涡。

  下一刻，他忽然抬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极致轻柔地捧住少女那张早已飞满红霞的小脸。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两人似乎都轻轻颤栗了一下。

  少年的目光沉甸甸地落下，像最细腻的工笔，一分一寸，缓慢而专注地描摹着她的轮廓。

  那视线灼烫，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所过之处，几乎要在她肌肤上留下烙印。

  空气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宋明渊的目光愈发深邃，最终牢牢锁住了少女因惊诧而微微睁大的双眸。

  在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瞳仁里，倒映着他逐渐逼近、不再掩饰渴望的脸庞。

  叶舒窈的心砰砰乱跳，像揣了只慌乱的雀儿。

  少年掌心的温度，骤然迫近的气息，都让她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身体却被他稳稳禁锢在怀中，无处可退。

  这时，宋明渊的吻落了下去。

  不是那种充满掠夺性的深吻，甚至谈不上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只是嘴唇极轻、极快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可那一瞬间的接触，却像是点燃了某种引信。

  少年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捧着少女脸的指尖微微颤抖，目光从她的额头下滑，掠过她轻颤的眼睫，挺翘的鼻尖，最终定格在那因惊讶而微微开启、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与欲望，是一种极度想要亲近、却又被理智与珍重强行拉住的、充满张力的隐忍。

  叶舒窈长睫垂下，脸颊瞬间红透，从面庞一直漫到耳根，连脖颈都笼着一层羞怯的红。

  宋明渊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将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仿佛在平复体内奔涌的激流。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滚烫，充满了令人心慌意乱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