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再说，她也不是那种不开明、非逼着儿子娶世家贵女的古板母亲。

  王妃实在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坦诚相告。

  既然从儿子嘴里撬不出话来，那便从他身边的人入手。

  王妃终究按捺不住那份迫切想知道真相的心情。

  她先是唤来了自幼便跟在裴绍璟身边、极为信任的贴身侍卫赵虎。

  赵虎性子耿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比较容易套话。

  “赵虎啊，快来坐下。”王妃语气和蔼，示意婢女给他看座，“这趟跟着世子去徐州，辛苦了。一路上……可还顺利？”

  她先从闲话切入。

  赵虎憨厚地笑了笑，恭敬答道：“谢王妃关心，属下不辛苦。平叛之事虽然凶险，但世子运筹帷幄，一切都挺顺利的。”

  王妃点点头，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深处：“世子这一路奔波，身边也没个细心人照料。”

  “你们在徐州时……可曾见过世子与什么女子走得近些？或是，听世子提起过哪家的姑娘？”

  赵虎闻言，粗黑的眉毛皱了起来，认真回想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摇头：“回王妃，这个……属下着实不知情。”

  “属下多数时候都在外面带人清剿南启残部，跟在世子身边的时候并不多。”

  他语气坦荡，带着武夫特有的憨厚耿直。

  王妃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不似作伪，心下便信了八九分，知道从这个憨直的护卫口中，怕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和颜悦色地笑了笑：“无妨，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辛苦了，下去好生歇着吧。”

  赵虎行礼退下后，王妃沉吟片刻，又让人唤来李策。

  与直来直往的赵虎不同，李策心思缜密，举止沉稳，一看便知是极难套话的人。

  王妃依旧捧着茶盏，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些，仿佛只是随意拉家常：“李策，世子这趟去徐州，舟车劳顿，你们跟在身边也辛苦了……”

  “我听闻徐州人杰地灵，盛产美女……”她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策平静无波的脸，“世子可曾……对当地哪家闺秀稍加留意？”

  李策垂手侍立，姿态恭敬，回答得一板一眼：“回王妃，世子此行一心扑在平叛安民与整顿吏治之上，接触之人无非是地方官员及将领，属下并未见对哪家女子格外关注。”

  王妃细细打量他神色，见他目光坦然，并无闪烁，心下信了七八分。

  却仍不死心道：“那……平日里，可曾听世子提起过哪位姑娘？”

  “未曾。世子日常所虑，皆为公务。”李策摇了摇头。

  王妃心中暗叹，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同样的结果。

  她这个儿子，不仅自己口风紧，连手下的人都调教得如此谨慎。

  “原来如此。世子勤于政事，是朝廷之福。你也辛苦了，下去吧。”王妃面上不露分毫，只温和地点点头。

  李策暗暗松了口气，行礼告退。

  从两人这里问不出什么，王妃又陆续召见了裴绍璟身边的常随，伺候起居的侍从等人。

  她问得迂回婉转，有时是关心世子起居，有时是闲聊徐州风物，但最终总会巧妙地绕到“可曾见过陌生女子”、“可曾听闻世子提及谁”这类问题上。

  “小的不知……”

  “小的未曾留意……”

  “世子日常除了处理公事，便是练剑习武，并未与其他女子有过接触。”

  所有人的口径都出奇一致。

  一圈问下来，竟是一无所获。

  这群下人显然都被儿子管教得极好，半点口风也不露。

  王妃端着茶盏，望着窗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愈发浓重。

  她几乎可以肯定，儿子心中之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否则何必如此讳莫如深？

  不会是看上了有夫之妇，亦或是青楼女子之类的？

  王妃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念头惊得心口一沉，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险些将茶水洒出。

  她忙将茶盏搁在身旁的小几上，喃喃自语，脸色都白了几分：“不会……真是……”

  “若真是……那……那可如何是好！”

  若非身份特殊，难以启齿，又何必如此藏着掖着，连她这个亲生母亲都不告诉？

  寻常的闺秀，即便是家世差些，无才无貌，总还不至于说不出口。

  王妃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脸上写满了忧虑与不安。

  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看着最是冷静克制，怎的偏偏在这等大事上，竟如此……如此糊涂！

  王妃心神不宁地坐在榻上，只盼着是自己想多了。

  否则……不仅靖王府的清誉受损、甚至还会引来朝野非议。

  暮色沉沉，书房内并未点灯，一片漆黑。

  裴绍璟独自坐在昏暗中，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院内青竹在夜风中发出沙沙轻响，衬得四下愈静。

  裴绍璟全然不知，母亲正因为一个荒谬的猜测而忧心忡忡。

  他此时此刻满心满念，只盘桓着一件事——如何不着痕迹地搅黄叶、宋两家的婚事。

  叩、叩、叩……

  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他脑中飞速运转的谋算。

  杀人？

  肯定不行。

  念头刚起，便被他自己掐灭。

  硬抢？

  下下之策。

  找个女子毁去宋明渊的清誉？

  裴绍璟眸光微动，旋即又暗了下去。

  宋明渊此人，与他一同长大，才华横溢，品行端方，在京中素有清名。

  即便事成，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内有蹊跷。

  裴绍璟眸色微沉，思绪最终落在了宋夫人身上。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关于这位夫人的零碎信息：常年礼佛，府中设有小佛堂，青灯黄卷，晨昏礼拜。

  每月初一十五但凡无事，必去大相国寺进香，极其注重命理运势、风水忌讳之说。

  若能让她深信这桩婚事乃不吉之兆，会给整个宋家带来灾厄……

  以宋夫人对神佛的敬畏，以及对家人的看重，必定会心生退意，设法阻拦儿子的婚事。

  裴绍璟唇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一个清晰的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过程如何，他并不在乎。

  结果，才是重要的。

  只要能阻止她嫁给别人，他不介意利用人性的弱点，哪怕这并不光彩。

  裴绍璟唤人入内点灯。

  屋内顿时亮堂起来，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暗潮。

  “李策。”裴绍璟再次朝外唤道。

  守在门外的李策应声而入，垂手恭立。

  “去查宋夫人常去的大相国寺，尤其是她信任什么高僧，及高僧的背景、喜好，以及……是否有可利用之处。”

  “再找一个可靠的、懂命理卦象之人，要让那人‘偶然’的在宋夫人常去之地，为她或者为宋府卜上一卦……”

  李策心中凛然，立刻明白了世子的意图：“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得妥妥帖帖，绝不让人察觉与您有半分关联。”

  “去吧。”裴绍璟挥了挥手。

  书房内再次剩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