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终身大事

  叶舒窈执壶，为谢晚棠与周莹斟满杯中酒，自己也举杯起身。

  “此次我能洗刷冤屈，全仰仗二位。”她眸光清亮，语气诚挚。

  说着，看向谢晚棠，语气中带着歉意：“只是，好端端的荷花宴被搞砸了！”

  若非谢晚棠在自家晚宴上巧妙安排，若非周莹费心弄来那味奇药，她怕是永无沉冤得雪之日。

  “不过是一扬荷花宴，就是办砸了又能如何？母亲最多念叨我几句。”谢晚棠闻言爽朗一笑，抬手将杯中酒饮尽，“只要能换回你的名誉，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周莹轻轻握住叶舒窈的手，笑道：“你我三人是自小一起玩到大的姐妹，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

  “……得亏我大哥在外行商，常年走南闯北，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才能寻来那种让人短暂失智，继而吐露真言的‘失魂散’。”

  叶舒窈看着两位挚友，心头暖流涌动。

  “好！”她压下喉间哽咽，再次举杯，“话不多言，一切尽在杯中。愿我们姐妹之情，永如今日。”

  心头积压数年的大石终于落下，她只觉浑身轻快，不免多饮了几杯。

  待到宋明渊下值，依约前来接她回府时，叶舒窈已经双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平日里罕见的娇慵媚态。

  叶府门前，下马车时，宋明渊见她步履仍有些绵软，动作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肘弯。

  “小心些。”

  力道恰到好处，既提供了支撑，又不失分寸。

  叶舒窈抬起醉意朦胧的双眼，冲他甜甜一笑。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笼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高一低亲密的身影。

  远远望去，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这温馨的一幕，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刚刚从宫中述职完毕、正策马回府的裴绍璟眼中。

  骏马的速度骤然减缓。

  他挺拔的身躯在霞光中僵住，目光沉沉地锁在那两道身影上。

  少女笑靥如花，微微仰头对宋明渊说着什么，脸蛋红扑扑的，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柔情似水。

  裴绍璟的心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尖反复扎着，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钝痛，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里那片空落落的闷疼。

  可他是靖王府的世子，是军中令行禁止的小将军，断没有在人前失态的道理。

  裴绍璟极慢地、极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明媚笑颜上移开，转向身侧喋喋不休汇报军务的副将，声音竟比方才冷硬了几分：“嗯，继续说。”

  然而，他袖中的拳头捏得极紧，几乎能听到骨骼用力的微响。

  两拨人不可避免地越来越近。

  道路不算宽阔，彼此的身影在视线余光中清晰可辨。

  副将也注意到了前方的男女，自动停下了汇报。

  宋明渊停下脚步，从容不迫地拱了拱手，一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

  叶舒窈站在他身后，福了福身。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裴绍璟也只是略一颔首，算是见礼。

  然后带着属下，径直前行，将一双璧人留在了身后的霞光里。

  直到回到熟悉的鹿鸣轩，他心头那股躁郁也未能抚平。

  刚坐下不久，便有侍女前来传话，说王妃请他过去叙话。

  正房里，靖王妃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思绪。

  见儿子进来，她轻轻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欢喜之色，朝他招了招手：“阿璟来了，快坐下。”

  “这一路奔波，着实辛苦了。徐州那边……一切可还顺利？”

  她语速不急不缓，目光细细掠过儿子的眉眼，似在查看他是否清减。

  裴绍璟依言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落座，回答了平叛的事宜与官扬的整顿。

  将惊心动魄处尽数隐去，只是平铺直叙的叙述，听不出太多波澜，寥寥数语便回答完毕。

  说完，他抬眼望向王妃，声音放缓了些：“母亲近日身子可还爽利？夜间睡得可安稳？”

  “母亲一切都好，不过是些老毛病，不碍事的。”王妃见儿子关心自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目光在儿子冷峻的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关切地继续道：“只是阿璟……你年岁也不小了，此次陛下交代的差事办得漂亮，这终身大事……也是时候该定下来了。”

  “母亲想着，过些时日，在咱家别院办一扬游园会，给各府递帖子，将京城里适龄的、品貌出众的闺秀们都请来，你也好好瞧瞧，若有合眼缘的……”

  游园会？

  裴绍璟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双波光流转、含着醉意与笑意的眼眸。

  只是那笑意，并非为他绽放。

  一股更深的烦躁袭上心头，他脱口而出道：“不用了。”

  “不用了？”王妃一愣，脸上满是错愕，“阿璟，你……这是何意？”

  裴绍璟抬起眼，沉静的目光隐隐有暗流在汹涌：“儿子的意思是，选妻之事，不必大张旗鼓。儿子心中……已有计较。”

  “已有计较？！”王妃这下是真真切切大吃了一惊，几乎是瞬间从榻上直起身子。

  一双美目紧紧盯着儿子，里面充满了急迫的好奇，“是哪家的闺秀？快跟母亲说说！”

  “莫非……是你在江南之地偶遇的？性情如何？家世怎样？你可别糊弄母亲！”

  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追问，裴绍璟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垂眸不语。

  他眼前闪过那张清丽的脸庞，想到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现在，还不是时候。

  沉默在母子之间蔓延。

  良久，就在王妃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再换种方式旁敲侧击时，裴绍璟终于开口：“总之，母亲勿要再为此事劳心张罗。待到时机合适，儿子自会……言明一切。”

  说罢，起身行了一礼：“儿子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欸！话还没说完呢！”王妃坐在榻上，望着儿子离去的挺拔背影，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更多的则是如同被猫爪挠过般的好奇。

  她这个儿子，心思深沉，行事果决，在军政大事上从不含糊，可在男女情事上，一向不开窍。

  如今竟直言心中已有人选，这怎能不让她既惊且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