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美人
作者:非非
他深知,南启残部能在徐州扎根,与当地吏治腐败、官匪勾结脱不开干系。
故此,他以雷霆手段,依据先前暗查与俘虏的部分口供,开始清算徐州的贪官污吏。
一时间,太守府内气氛肃杀,一份份罪证确凿的卷宗被摆上台面。
有试图狡辩者,但在世子冷冽的目光与铁证面前,最终瘫软在地。
罢官、下狱、抄家,一系列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徐州官扬迎来了一扬彻底的大清洗,百姓暗中拍手称快。
与此同时,鹰嘴岭的围困仍在继续。
所有已知的、可能的出口与水源都被封死、切断。
山上的南启残部,彻底成了瓮中之鳖,与外界失去所有联系。
起初,他们还仗着山势陡峭、易守难攻的天险,以及战前囤积的粮草器械负隅顽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部众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缓慢等死的煎熬,决定殊死一搏。
他们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挥舞着兵刃试图冲出重围。
然而,外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这扬突围成了一扬单方面的屠杀,试图冲出来的人几乎全部倒在了防线之内。
困兽之斗固然惨烈,但在绝对的实力和严密的部署面前,不过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战斗的喧嚣并未持续太久,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便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
太守府,裴绍璟立在宽大的书案前,案上铺着一张宣纸,他手中执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纸上已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眉眼依稀,风姿初现。
其实,他今天已经画了七八张类似的草稿,可总觉得缺了些什么,难以捕捉到那抹令魂牵梦萦的神韵。
每一次提笔,每一次又因不满意而搁置。
“世子爷,五殿下来了。”门外响起守卫的通报声。
裴绍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将狼毫笔搁回青玉笔山上。
他顺手拿起一本摊开的《舆地纪胜》,随意地覆在了那张未完成的画作上:“请殿下进来。”
五皇子提步而入,闲闲问起鹰嘴岭的后续事宜。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含笑的姿态,仿佛前几日平乱的惊险与他毫无干系。
裴绍璟言简意赅:“负隅顽抗之辈多半已清除……要不了多少日子,咱们便可启程回京。”
“如此甚好,这徐州,我也待腻了。”五皇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案,恰好瞥见那本《舆地纪胜》未能完全盖住的一角。
一抹淡紫色的衣裙线条,以及一小截纤细柔美的女子指尖——与这满室冷硬的兵书公文格格不入。
五皇子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玩味的戏谑笑意。
裴绍璟啊裴绍璟,平日里端的一副不近女色,清心寡欲,仿佛只与刀剑兵书为伍的正经模样。
原来私下里和凡夫俗子无甚区别。
看来,自己这位“不解风情”的堂弟,也并非真的不近女色、铁石心肠。
呵,这倒是新鲜得很。
他倒要看看这个堂弟能装到几时。
五皇子心中揶揄,面上却不露分毫,又寒暄两句,便摇着折扇悠悠离去。
走在回廊下,轻风拂面,他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加深。
也不知是哪家闺秀,竟能入得了堂弟这眼高于顶的眼?
五皇子将徐州城内数得上的、有可能与裴绍璟产生交集的官家小姐在脑中过了一遍。
难道是太守府的二小姐?
毕竟,这些日子在太守府,裴绍璟因公务与刘太守接触最多,若说有机会见到内眷,也唯有刘家那位知书达理、偶尔帮忙打理事务的二小姐了。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裴绍璟还接触过其他女子。
五皇子眉梢一挑,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难道是在街上惊鸿一瞥,就此念念不忘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
若真如此,那这戏可就更好看了。
一个是一板一眼、冷心冷肺的靖王世子,一个可能是偶遇的、不知来历的民间女子。
这其中的门第差距,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精彩纷呈。
五皇子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堂弟的心思秘密,倒是比平叛更有意思些。
是夜,月明星稀。
裴绍璟正在书房批阅公文,门外忽然响起些许动静。
不等他发问,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身着轻纱、身姿曼妙、容颜姣好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见过世子爷。”两道娇柔婉转的嗓音同时响起,如同莺啼燕语。
起身时,两人偷偷抬眼,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望向眼前的男子。
少年面容清隽,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同色革带,一枚月牙状的羊脂白玉勾玉悬于其上,在深色衣袍间格外醒目。
他仅仅是静坐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尊贵与威仪。
裴绍璟眉头微微蹙起,并未抬头:“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寒意,仿佛瞬间将这旖旎的氛围冻住。
两名女子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其中一个壮着胆子开口:“世、世子爷恕罪……是,是五殿下吩咐奴婢们前来伺候……”
笔被轻轻搁在笔山上,发出一声微响。
裴绍璟这才抬起眼:“出去!”
那双眸子黑沉沉的,不见底,像是深冬子夜凝结的寒潭,所有的光与热投射进去,都被吞噬得一丝不剩。
两个美人是被人精心挑选、训练过的,懂得如何巧笑倩兮,如何软语温存,忙娇滴滴道:“世子爷,奴婢……”
说着,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我见犹怜。
可这副情态,落在书案后那不解风情的男子眼中,只余下厌烦。
哭哭啼啼的,真是烦死了。
他只是让她们出去,却搞得好像要将她们拖出去杖毙似的。
至于吗?
“滚出去。”裴绍璟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
“奴婢……奴婢知错了……”
两个美人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方才的媚态荡然无存。
她们不敢有丝毫迟疑,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姿,慌张又狼狈地退出了书房。
雕花木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
裴绍璟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回那本《舆地纪胜》掩盖的画作上,眼神复杂难辨。
当初是他亲口退的婚,言辞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后来,他以为拉开距离,不再相见,终会将她慢慢淡忘。
可却未曾料到,距离与时间非但未能涤荡那份记忆,反而如同陈酿,将其发酵得愈发清晰、浓烈。
白日里尚能凭借繁重的政务暂且麻痹自己,可一旦夜深人静,那身影便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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