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可听明白了?
作者:非非
叶侍郎与林氏端坐在主位上,面色皆难看得无以复加。
所有下人都被屏退,只留下两个侍奉多年的心腹老仆。
这一看就是要关起门来,处置家丑的阵仗。
“婉婉……”林氏的声音带着沙哑,率先打破了死寂,“你……你方才在谢府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是你自己……”
叶舒婉跪在地上,脸上已不见水榭中的迷乱与癫狂,取而代之是无尽的委屈:“推我落水的明明是姐姐,当年就已经下了结论,这难道还会有假?”
“方才在谢府,女儿一时头晕不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自己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混账!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叶侍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那么多双耳朵都听见了!你红口白牙亲口承认,当时是你自己跳下去的!”
叶舒婉眼圈一红,泪珠瞬间滚落,演技浑然天成:“父亲!女儿当时神智昏聩,定是中了邪,才会胡言乱语!”
“那些话如何能作数?女儿是您的亲生骨肉,您宁愿信一个外人,也不信女儿吗?”
她哭得哀切,肩膀微微颤抖,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叶舒窈跪在一旁,始终不言不语,长睫遮住了眼中情绪。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方才叶舒婉当众吐露的事情真相,想必已经传开了。
不管此刻她如何声泪俱下的否认,如何指天誓日地辩白,都不过是困兽之斗,徒劳无功罢了。
僵持间,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未能拦住的劝阻声。
“砰”的一声,雕花木门被猛地推开,叶清晏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闯了进来。
他脸上还带着听闻消息后的惊骇与难以置信,目光急急扫过厅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跪地哭泣的叶舒婉身上。
“父亲,母亲!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处都在传……说、说当年落水之事,是婉婉自导自演,以此来诬陷窈窈?”
叶舒婉深知这位兄长性情温和,立刻扑向对方。
她发髻微散,泪痕满面,眼中充满了恐慌与祈求,紧紧抓住兄长的衣袖:“哥哥!哥哥你信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姐姐……是姐姐她设计害我!”
“她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让我神志不清,说了那些胡话!是她栽赃陷害我的!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
看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叶清晏只觉得无比陌生。
往日里觉得这个妹妹纯良无害,却没想到她是如此心胸狭隘。
一时之间,震惊、茫然、失望、还有一丝被愚弄的愤怒……种种情绪在叶清晏胸臆间交织翻涌。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在父母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衣袖,从叶舒婉死死攥紧的手中,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轻微,却胜过千言万语。
叶舒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哀求和泪痕凝固。
“婉婉莫怕!爹娘都在这儿……”林氏终究不忍,急急起身走到叶舒婉身旁,取出帕子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家门不幸啊!”叶侍郎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看着众人,肩背不复平日挺直:“婉婉今日在谢府言行失常,应是邪祟侵体所致。”
“依我看,此事……就此作罢,以后不得再提。你们兄妹三人,当知如何维护家门清誉。”
说完,目光复杂地掠过跪在地上的叶舒窈:“记住,对外就说婉婉突发癔症,神智昏聩,所言皆属虚妄。”
林氏这时也抬起头,看向始终静默不语的叶舒窈,语气软了几分:“窈窈,当年之事,不论真相如何,终究已经过去了。”
“如今你已与宋家定下亲事,前程似锦。可婉婉她……”林氏搂紧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儿,声音里带着恳求,“她尚未说亲,若此事坐实,这一生便毁了。你素来懂事,就当是全了这份姐妹之情……此事,就此揭过吧。”
叶清晏僵立在原地,父亲的话语,母亲的哀求,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缚住。
他瞥见叶舒窈低垂的眼睫,那逆来顺受的姿态此刻竟显得格外刺目。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嘶吼出心中的愤怒——女子的名节重于性命,婉婉需要维护好名声,窈窈就不需要了?
可目光触及母亲泪眼婆娑的憔悴面容、与父亲眉宇间深重的无奈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林氏见叶舒窈不说话,语气转而硬了几分:“窈窈,你可听明白了?”
“今日之事,皆是婉婉病中胡言,做不得数。你们需得谨记。”
“女儿……明白。”叶舒窈的声音很轻。
这个结果,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从未奢望仅凭今日之事就能让叶舒婉付出什么代价。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一个身份尴尬、鸠占鹊巢十三年、窃取了本该属于别人的尊荣与父爱母爱的假千金,血脉亲情是横亘在她与这个家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叶舒婉再不堪,也是叶侍郎与林氏的亲生骨肉,是叶清晏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他们可以因真相而震动,因被蒙蔽而愤怒——但最终,那源自骨血深处的牵绊,总会让他们选择庇护叶舒婉。
而她叶舒窈,不过是他们权衡利弊后,可以被随时牺牲掉的那一个。
“女儿有些乏了,若父亲母亲没有其他吩咐,女儿想先回去歇息了。”叶舒窈缓缓起身,膝盖因久跪而有些微麻,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叶侍郎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厅内重归寂静,只余叶舒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听雪院,碧珠拉着叶舒窈的手,眼眶泛红:“这下好了!二小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当年那些龌龊事抖了出来。”
“大家可都听得真真儿的,小姐您是被冤枉的!您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背了这么久的污名,如今总算沉冤得雪了!”
“这下子,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小姐您品行不端了!”
“以后……以后您嫁到宋家,也能挺直腰杆,也不用担心婆母妯娌说三道四!”
菱花镜中,映出叶舒窈沉静的容颜。
她听着碧珠又快又急的话语,感受着握住自己那只手的温热和微微颤抖,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一番殚精竭虑的筹谋,总算没有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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