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画像

  直到那头目因这沉默的压迫而微微躁动，他才缓缓起身，走到对方面前：“你们的主子慕容芷，现在何处？”

  那头目啐出一口血沫，狞笑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呸！要杀便杀！想从老子嘴里撬出公主的下落？休想！”

  李策并未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那头目肩胛处的伤口附近，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施加着压力：“我劝你还是都交代了。”

  男人顿时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但他仍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惨叫出声。

  “倒是条硬汉。”李策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可惜，跟错了人，走错了路。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吗……”

  头目瞳孔微缩，虽未承认，但那瞬间的反应已是最好的答案。

  李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地上狼狈不堪的俘虏。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威压：“南启国祚已断，覆水难收。”

  “你们执着于镜花水月的复国梦，徒然拉着徐州无数百姓陪葬，何其不智。”

  “……说出慕容芷的下落，或可让你少受些皮肉之苦，走得体面一些。”

  “哈哈哈……”头目忽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却牵动伤口。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都是血沫：“镜花水月，复国无望？只要公主殿下还在，复国就有希望！尔等……尔等就等着承受公主的怒火吧！”

  “冥顽不灵。”李策轻轻吐出四个字，不再多言，只对旁边的手下微一颔首。

  那人会意，用烧得通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头目的胸膛上。

  “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不消片刻，惨叫声戛然而止，头目已然痛晕过去。

  李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那手下拿开手中依旧冒着青烟的烙铁，另一名手下提来一桶盐水，直接泼到昏死过去的男人身上。

  “呃啊——”更加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喉咙深处挤出，剧烈的疼痛让昏迷的人再次清醒。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一寸肌肤都在盐水的刺激下疯狂战栗。

  不知经历了多久这般循环往复的折磨，就在两个手下准备再次拿起刑具时，男人残破身躯里最后一丝硬气终于被碾碎。

  “我…我说……”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公主的藏身之处……”

  他用尽力气说完，便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李策见再也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便挥手让人将他拖下去。

  然后将自己的手下分成六个小队，派去方才供出的地点搜查。

  牢房内短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一刻钟，翩然被带了上来。

  她已换下了那身内侍服饰，穿着干净的囚衣，双手戴着镣铐。

  此刻，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平静，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李策先没对她用刑，甚至连重话都没有说，声音可以说称得上温和：“翩然姑娘，你们鹰嘴岭巢穴被围，核心力量折损大半，在徐州的根基即将不复存在。”

  “慕容芷……她一个亡国公主，如今东躲西藏，自身难保，还能给你什么承诺？”

  “或者说，你还在期待五皇子，会念及旧情，救你出去？你是个聪明人……”

  翩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李策并不着急，缓缓道：“说出你们的联络方式、据点，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翩然终于抬眸，看向李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大人，不必白费口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的态度，比那头目更为决绝。

  李策最后用了刑，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

  他整理好卷宗，走出牢房。

  夜色，愈发深沉了。

  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天地，唯有太守府零星的灯火映照在死寂中。

  李策大步走进小院，身上还沾染着地牢里的血腥与阴冷之气。

  他在书房门外略停片刻，理了理微皱的袖口，这才入内。

  屋内灯火通明。

  裴绍璟立于宽大的书案之后，一身月白常服在灯火辉煌中显得格外清寂。

  他正微微俯身，执笔在宣纸上勾勒着什么。

  李策行至书案前，躬身行礼：“禀世子爷，那头目已经全招了。只是慕容芷的具体下落，并不能确定。”

  “属下虽派人去搜查，不过想来对方不会坐以待毙，早就逃之夭夭了。”

  “嗯，辛苦了。”裴绍璟手中动作未停，甚至连头都未曾抬起，“下去歇着吧。”

  李策心中明了，自家主子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这一仗，虽重创了南启残部在徐州的根基，将其核心力量剿灭大半，可谓战果显著。

  然而，那真正的幕后主使——慕容芷，却仍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听说南启当年在国破之前，暗中埋藏了一笔巨额财宝。

  只要慕容芷不死，南启的复国之火，就随时可能在其他地方，再次燃起。

  可狡兔三窟，慕容芷身边不仅有精锐影卫护卫，更有巨额财富支撑，想要将其擒获，绝非易事。

  “属下告退。”李策依礼躬身，准备退出。

  就在他转身之际，余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书案。

  主子笔下的画作尚未完成，但一个女子的轮廓已然清晰。

  原来，他们这位看似心如止水、只知政务的世子，心中竟也藏着这样的心思。

  可那女子的身影，那发髻的样式……莫名的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

  是谁？

  李策心头掠过几张面孔，却又一一否定。

  这熟悉的印象一直盘桓在脑海，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居所，准备熄灯就寝时——

  脑中仿佛一道电光劈开迷雾！

  李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在黑暗中惊愕地睁大。

  那画上之人……那眉眼，那风姿，分明是叶家大小姐！

  天哪！

  他们世子笔下描绘的，竟是曾被他自己亲自退婚的叶家大小姐！

  李策怔怔地坐在床上，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若说世子喜欢叶大小姐，那当初为何要亲自登门退婚，眼睁睁看着她沦为京城笑柄，眼睁睁地看着她与别的男人订婚？

  可若说不喜欢……当初叶大小姐在围扬遇险，却是世子不顾自身安危，以身相护救了她，右腿至今还留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此刻，更是在这战事方歇的深夜，世子竟在灯下执笔，细细描摹着她的容颜……

  李策素来自诩洞察人心，可此刻面对着这截然矛盾的线索，只觉得一团乱麻塞在脑中，竟是半点也参不透其中关窍。

  他抬手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