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将与她不死不休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于此处，远眺着落雁谷的方向。

  女子依旧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美目。

  由于相隔甚远，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移动和隐约的旗帜。

  此刻她的眼中再无平日的沉静如水，而是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寒的杀意。

  慕容芷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让身旁垂手侍立的几名护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没想到……竟是靖王世子亲临。”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冷意，“还以为来的只是个好拿捏的草包皇子，可以随意摆布！”

  “殿下，事已至此，悲愤无益。”郭诚甫上前一步，低声道，“我们计划败露，翩然被捕，此地危险，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慕容芷猛地回头，面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眼中全是不甘，“说得轻巧！这鹰嘴岭我们经营多年，里面囤积了来不及转移的兵器、甲胄、粮草……是我们复国的根基！难道就这么白白拱手送人？”

  说着，她望向远处山腹的方向。

  那里有他们借助天然溶洞开凿出的隐秘据点，存放着足以武装数万人的军械物资等。

  那是她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心血。

  郭诚甫神色凝重，语气愈发坚决：“殿下，舍不得也要舍！您看山下——”

  他伸手指去。

  只见鹰嘴岭的各处出口、要道，早被大量官兵包围。

  他们并未急于进攻，而是在伐木立栅，设置鹿角拒马，挖掘壕沟，俨然一副构筑长期包围工事的架势。

  旗帜招展间，隐约可见“裴”字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这阵势，对方并不打算强攻，而是采取断粮断水的持久战。这山腹据点虽险，可一旦被长期围困，内外消息断绝，水源被控，里面的人心必然涣散，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资源没了，可以再筹集。若您遭遇不测……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请您以大局为重，立刻随臣转移！”

  慕容芷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她何尝不明白对方所言句句在理？

  只是……多年的心血，眼看就要付诸东流，这种剜心之痛，岂能轻易抹除。

  她再次望向落雁谷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空间，钉在那个玄甲少年的身上。

  裴绍璟……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将与她不死不休。

  良久，就在郭诚甫想要再次出声催促时，慕容芷终于极其缓慢、又极其沉重地闭上了眼睛：“走。”

  再睁开眼时，她眸中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剩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令下去，放弃鹰嘴岭据点。”慕容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所有人员，化整为零，分批撤离，前往说好的地点汇合。记住，带不走的……全部销毁，绝不能资敌！”

  “是！”郭诚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转身命人去安排。

  慕容芷最后看了一眼被官军重重包围的鹰嘴岭，转身与一众护卫沿着另一条更为隐秘、陡峭的逃生之路离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融入了苍茫的群山之中。

  落雁谷，大军已整顿完毕，开始有序撤离。

  裴绍璟骑马行在队伍前列，沉静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胜利的喜悦。

  “世子爷，鹰嘴岭那边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包围了起来。赵虎亲自督建工事，保证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李策驱马靠近，低声禀报，“另外……我们截获了一批试图冲出重围的南启余孽，看样子，里面的人准备断尾求生了。”

  裴绍璟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他们不是蠢人，不会坐以待毙。”

  “严密监视所有已知和可能的出口，不必强攻，慢慢困死他们。里面的物资，能缴获最好，不能……也无妨。”

  “是。”李策应道，稍作犹豫，又问，“那些俘虏如何处置？”

  裴绍璟的目光微冷：“严加看管，分开审讯。我要知道他们在徐州乃至其他地方，还有多少暗桩，埋了多少钉子。”

  说完，转身朝后面看了一眼。

  五皇子早已回到了他那辆豪华舒适的马车上。

  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血腥气。

  无人知道刚刚经历了背叛和激战的皇子，此刻在车内是何种神情。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火把在队伍中依次点燃，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崎岖的山道上缓缓移动。

  而在他们身后，鹰嘴岭的方向，星星点点的火把也渐次亮起，那是留下的兵士在加紧布防。

  山风呜咽，仿佛在为逝去的生命，低吟挽歌。

  暮色如墨，沉沉地压了下来。

  徐州太守府的地牢深处，即便点燃了数盏油灯，依旧驱不散那盘踞多年的阴森与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污秽以及铁锈味，直冲鼻腔。

  牢房尽头，一间特意清理出来的审讯室内，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在跳跃的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李策端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案后，面前摊开着空白的纸张。

  耳边不时传来犯人受刑时的凄厉惨叫，以及沉重的铁链在地上拖行的“哗啦”声响。

  这些声音在逼仄而曲折的牢廊里回荡，久久不散，更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李策神色平静，仿佛周遭令人不适的环境与声音并未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他先依次提审了几名在落雁谷之战中被俘的、看似等级稍低的南启兵卒。

  刑具尚未加身，只这地牢的环境和听到的惨叫，便已让几人心理防线崩溃，涕泪横流地求饶。

  从他们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供述中，李策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此次徐州民乱背后的真正策划者和最高指挥，果然是南启的公主——慕容芷。

  然而，当问及慕容芷如今身在何处，潜逃何方时，这些底层兵卒皆是一脸茫然，连连磕头表示自己地位低微，只是听令行事，主子的行踪岂是他们能够知晓的。

  李策并未在他们身上过多浪费时间，记录下关键信息后，便让人将他们带了下去。

  然后吩咐身旁的下属：“将落雁谷擒获的那名头目带上来。”

  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应声而出，不多时。

  便将那名在落雁谷中被裴绍璟重伤生擒的头目拖了进来，如同丢弃一件破败的物件般，重重扔在冰冷潮湿的石板地上。

  那人浑身血迹斑斑，左肩的伤口虽经简单包扎，仍不断渗出血水，脸色因失血而惨白，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与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