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历不明

  雅间内熏香袅袅，他正半倚在软榻上，听着小曲，品着美酒，美人环绕。

  忽地，隔壁传来杯盘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女子带着哭腔的哀求“求求您，放过奴家吧”，以及一个男子蛮横粗暴的怒骂“不识抬举的东西！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紧接着，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五皇子眉头微蹙，指尖在酒杯沿口轻轻摩挲，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扫兴。

  陪侍在侧的舞姬察觉到他神色不豫，柔声道：“殿下恕罪，容奴家去劝劝隔壁。”

  没过多久，雅间的珠帘被人猛地撞开，一道纤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伏在铺着锦毯的榻前。

  女子云鬓散乱，几缕青丝黏在泪湿的脸颊旁，左颊赫然印着通红的掌痕，衣领也被扯开些许。

  她抬起泪眼，一双美目盛满了惊惶与无助，对上五皇子俯视的目光。

  在她身后，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奴追了进来，气焰颇为嚣张。

  此人乃是本地刘姓富商的独子，仗着家中财势，在城里向来横行无忌，并不认得眼前这位微服出游的皇子。

  “哪来不长眼的东西，敢管小爷的闲事？”刘公子斜睨着五皇子，唾沫横飞。

  五皇子眼皮都未抬，只将手中折扇“唰”地合拢。

  声音未落，原本侍立在门外的两名侍卫如鬼魅般闪入，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只听几声闷响与痛呼，那刘公子与其豪奴便被尽数制伏在地，动弹不得，连一句完整的叫骂都未能吐出。

  “丢出去。”五皇子声音淡淡，目光却落在惊魂未定的少女身上。

  少女盈盈拜倒，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那副模样恰如雨打梨花，我见犹怜：“奴家翩然……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乐坊内的喧嚣似乎被门板隔绝，唯余女子压抑的抽噎声细细传来。

  五皇子垂眸看着伏在地上、肩头仍在微微颤抖的翩然，那纤细的脖颈在散落的青丝间若隐若现，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他静默了片刻，用扇端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起来吧。”

  翩然依言抬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

  那双蒙着水汽的眸子像是浸在清泉里的黑琉璃，漾着惊惶未定的碎光，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正当这时，乐坊的管事闻讯赶来，忙不迭地赔不是。

  “人，我要了。”五皇子没有看管事，目光依旧停留在翩然绝美的脸上，“开个价吧。”

  管事躬着身子，眼珠飞快一转：“三千两。”

  这个数目让雅间里的舞姬们微微挑眉。

  五皇子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身后的侍从立即取出银票递了过去。

  “能被公子看中，是翩然天大的造化。”管事接过银票时指尖都在发颤，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小的这就将她的身契取来。”

  说罢，转身催促仍跪坐在地的翩然：“还不快谢过公子！”

  “公子大恩，翩然没齿不忘。”翩然匆匆拭去颊边泪痕，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步履因久跪而虚浮。

  管事拿来身契后，她低眉顺眼地跟在五皇子身后，朝着门外候着的马车走去。

  就在她准备随五皇子登车时，一道身影倏地上前，单臂一横，拦在她面前。

  那侍卫身着劲装，神色冷峻，正是裴绍璟的暗卫首领秦锋。

  他奉自家世子之命，寸步不离地守护五皇子安危。

  “公子。”秦锋声音沉肃，抱拳行礼，“此女来历不明，底细尚未查清。为保公子周全，还请不要与之同乘一车，以防不测。”

  正抬脚欲登车的五皇子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垂眸瞥了眼拦在身前的秦锋，又淡淡扫过身旁面露局促的女子：“秦护卫倒是忠心耿耿。”

  这话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秦锋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神色丝毫未动，显然是不得到答复绝不罢休。

  “也罢。”五皇子沉默片刻，终是侧头对身后一名随从吩咐道，“去，另备一辆车来。”

  “是，殿下。”那随从应声而去。

  秦锋见五皇子松了口，这才放下横拦的手臂，重新退到一旁。

  不多时，那随从牵来一辆普通马车，虽无华盖装饰，却也雅致整洁。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辚辚而行，穿过渐沉的暮色，直往戒备森严的太守府而去。

  无人注意到，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一对衣着普通、气度却不凡的男女正凭窗而立，将楼下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这位五皇子，果真是个怜香惜玉的风流公子。”说话的女子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

  此女正是南启亡国公主——慕容芷。

  与她比肩而立的男子名叫郭诚甫，五官生得极为优越，乍看还带着几分文弱书生气。

  可若细看，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却精光内敛，深不见底。

  郭诚甫与慕容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若不是南启被灭国，两人早就成亲了。

  他望着远方，目光悠远：“只不知……我们这步‘美人棋’，不知能否让这位风流多情的皇子真正入局？”

  “翩然是颗好棋子。”慕容芷优雅地转身，坐回雕花木椅，“她懂得如何让男人心生怜惜，又不显得刻意逢迎。”

  郭诚甫在她对面落座，目光闪过一丝担忧：“五皇子或许好说，可他身边的几位副将，并非易与之辈。只怕……”

  “怕什么？”慕容芷轻哼一声，面纱下的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带着几分冷峭，“区区几个副将，即便再得圣心，再有权柄，还能越过皇子去？只要翩然牢牢抓住五皇子的心，他们纵有千般本事，也使不出来。”

  “但愿一切顺利。”郭诚甫执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姿态娴熟地为女子面前的空盏续上茶汤，“只是……苦了你日夜筹谋，殚精竭虑。”

  慕容芷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已经被夜色笼罩的街道，声音渐冷：“复国之路，谈何容易？”

  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窗外渐起的晚风，吹动着檐下的灯笼，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而太守府内，刚刚被安置在一间雅致客房内的翩然，正对镜梳理着微乱的鬓发。

  镜中的女子眉眼低垂，神情温顺，唯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眼底才会飞快掠过一丝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与犀利。

  隔壁院落的主屋，裴绍璟坐于书案后，听着李策的禀报：“殿下自锦绣乐坊带回一女子，名唤翩然。”

  “查。”他头也未抬，只吐出一个字。

  翌日清晨，李策再次立于案前，将一份卷宗呈上：“翩然，年十七，原籍徽州，父为乡间秀才，去岁病故，家道中落，月前才卖身入乐坊。”

  “此女身世清白，过往经历皆有据可查，与人牙子的契书、路引一应俱全，并无任何瑕疵。”

  裴绍璟静默片刻，指尖在那份看似无懈可击的卷宗上轻轻一点。

  “毫无瑕疵？”他声音冰冷，如同寒潭深水，“在这平叛的节骨眼，一个身世如此‘干净’的大美人，不早不晚，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殿下身边？”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裴绍璟抬起眼，眸中锐光乍现。

  事情的发展正如预料般沿着预设的轨迹滑行。

  不过短短数日，翩然便以恰到好处的柔弱、善解人意的温婉，牢牢抓住了五皇子浮动的心。

  五皇子对她宠爱日盛，竟到了独宠一人的地步，先前那些环绕左右的美人，转眼间便成了被冷落的背景。

  裴绍璟对此依旧不置一词，甚至连一句规劝都未曾有过。

  然而，在无人可见的暗处，另一张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