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眼无珠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母亲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来。

  “婉婉。”林氏走到近前，声音温和道，“这是怎么了？怎的一大清早就气哼哼的？可是昨晚没睡好？”

  叶舒婉抬起头，看到母亲关切的眼神。

  她鼻尖一酸，那强压下的委屈和嫉妒更是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娘……”叶舒婉扑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七分委屈，三分气恼。

  林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引她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跟娘说说，谁惹我们得到婉婉不高兴了？”

  “除了哥哥，还能有谁……”叶舒婉绞着手中的帕子，语气里带着幽怨和失落，“他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亲妹妹，出去游玩只带姐姐，却不带我！”

  林氏闻言，眸光微闪，伸手替女儿理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傻孩子，这种置气的话以后要再说。”

  “你是我们叶家真正的嫡出小姐，身份尊贵，何必与你姐姐争一时长短？”

  “再说，你身子弱，又不会骑马，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

  “你这般吵闹，若传到旁人耳中，岂不是失了身份，徒惹笑话？”

  叶舒婉瘪了瘪嘴，没再多言。

  晨间的草地上还沾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叶舒窈纵马疾驰在草地上，感受着风从耳畔呼啸而过的畅快。

  这是一种挣脱了闺阁束缚，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淋漓之感。

  一行人掠过开阔的草扬，穿过郁葱的林地，紧追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鹿群。

  麋鹿矫健，在林木间灵活穿梭。

  叶清晏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随即稳稳停住。

  “阿渊，不如你我比试一番，看谁猎到的麋鹿最多，如何？”

  他的语气看似随意，但视线与宋明渊交汇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好啊！”宋明渊唇角微扬，声音中带着自信。

  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飞快地掠过后方的叶舒窈。

  见她一切安好，便重新凝神于前方的鹿群，挽弓搭箭，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专注而凌厉。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迅捷灵动的白色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一丛灌木后猛地窜出，在绿意盎然的林间划过一道弧线。

  竟是一只通体雪白、毛皮丰厚的狐狸！

  “白狐！”有人低呼。

  这白狐极为罕见，其价值远非寻常麋鹿可比。

  叶清晏与宋明渊几乎是同时眼神一亮，狩猎的本能与好胜心瞬间被激起。

  “鹿群先不管了，追这只白狐！”叶清晏当机立断，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便朝着白狐消失的方向追去。

  宋明渊转头对叶舒窈等人说：“你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会，我们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策马紧随叶清晏而去，两道矫健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叶舒窈、宋明玥与谢晚棠到底是闺阁女子，体力远不及常年习武的男子。

  这一连串的纵马奔驰与林间追逐，早已让她们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哥哥他们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呢。”宋明玥性子活泼，最先开口。

  她一边用袖子扇着风，一边侧耳倾听：“我听到那边好像有水声，左右也是等待，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梳洗一下？”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另外两人的赞同。

  于是三人策马扬鞭，向着水声传来的地方行去。

  不过片刻，便在林荫掩映间，发现了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

  溪水淙淙，清澈见底，在卵石间跳跃流淌，带来阵阵清凉之意。

  她们将马匹拴在树干上，随后说说笑笑地走到溪边。

  宋明玥率先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扑在脸上。

  那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疲惫，让她舒服地叹了一声：“方才跑马时还不觉得，这一停下来，才感觉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

  一旁的谢晚棠则显得温婉许多。

  她自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绣帕，轻轻浸入水中，待帕子吸饱了清水，方才拧至半干，细致地擦着额角与脸颊。

  此时阳光正好，带来暖洋洋的惬意，将林间的微凉恰到好处地中和。

  叶舒窈一边用手指梳理着有些散乱的发辫，一边笑着接话：“可不是嘛！”

  “拘在城里久了，我都好久没体验过这般纵情飞驰的感觉了，真是痛快！”

  宋明玥看着她，由衷地赞道：“叶姐姐，你刚才骑得真好，一点也看不出好几年没有骑过马了。”

  “多年不骑，终究比不得你们。”叶舒窈莞尔一笑，开始用湿帕子擦拭颈侧。

  她的目光时不时投向叶清晏和宋明渊消失的方向。

  林中寂静，早已听不到他们的马蹄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声，以及偶尔的鸟鸣。

  谢晚棠心思细腻，察觉到叶舒窈的目光：“窈窈是在担心叶大哥和宋大哥吗？”

  “他们骑术精湛，还会点拳脚功夫，身边又有一众随从跟着，就是猎不到白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叶舒窈收回目光，笑着说道：“这是自然，我只是好奇他们今日到底能不能猎到那白狐。”

  “哥哥的骑射功夫向来出众，想必不成问题。”宋明玥闻言，不以为然地眨眨眼，“那白狐皮毛罕见，若是哥哥他们能猎到，回头做成围脖或是暖手筒，冬日里戴着，不知有多好看呢！”

  “宋妹妹倒是会打算，可惜白狐天生狡猾机敏，极难捕获。”谢晚棠掩唇轻笑，语带调侃，“想得到它那身华美的皮毛，还得看有没有那个运气呢。”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宁静的景色：“不过，能在此处偷得浮生半日闲，听听潺潺水声，吹吹林间清风，倒比一味追逐猎物来得惬意。”

  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岸边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

  五颜六色，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草丛中。

  虽不名贵，却自有一番绚丽多姿的野趣。

  三人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草丛后，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正盯着她们。

  二皇子隐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一双桃花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在叶舒窈身上。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环肥燕瘦，各具风情，却从未有一人如眼前女子这般倾城倾国。

  尤其是她低头浅笑时，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竟让他喉间不自觉地发紧。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欲念：“这种人间尤物，要是弄到床上……光想想就能让人爽翻天。”

  “谁说不是呢！”身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贵公子嘿嘿一笑，附和道，“如此姿容，当真是天上地下难得一见。”

  另一个公子哥儿则有些惋惜地摇头：“唉，可惜是个假千金，身份不明，名声也不好。”

  “要不然，就凭这等容貌身段，回家也是美事一桩。”

  二皇子嗤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目光愈发炽热：“娶妻自然要娶门当户对、身世清白、贤良淑德的名门闺秀。”

  “但纳妾嘛……只需貌美即可。”

  “这般仙姿玉貌，不收进房中日夜怜爱，实在可惜。”

  “按制，皇子可娶一正妃两侧妃，我如今正好还缺一位侧妃。”

  “不如本皇子许她一个侧妃之位，将她娶回府，也不算委屈了佳人。”

  “裴绍璟那厮当初竟退了她的婚，啧啧！真是有眼无珠……暴殄天物啊！”

  他脑海中已勾勒出将美人拥入怀中的香艳图景，突然一道冰冷彻骨、隐含怒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殿下，你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也太不将我这个堂弟放在眼里了吧。”

  方才几人说得起劲，竟未察觉马蹄声渐近。

  此刻回头，却见裴绍璟不知何时已勒马立在数步开外。

  他一身玄色暗纹骑装，身姿挺拔如孤松，一双深邃的凤眸中寒光凛冽，正牢牢锁在二皇子身上。

  这位年少成名的小将军虽未着甲胄，但历经沙扬磨砺出的肃杀之气让几人的心不由心惊胆战起来。

  几人在他迫人的注视下皆屏住了呼吸。

  林中气氛骤然凝滞。

  裴绍璟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二皇子。

  那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层层叠加，几乎令人窒息。

  二皇子还未来得及开口，裴绍璟已揪住他的前襟，抬手便是结实的一拳。

  这一拳毫不留情，带着凌厉的劲风。

  他本就因退亲之事烦闷不已，胸中郁结难舒，此刻竟亲耳听见这等龌龊议论，更是怒火中烧。

  二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嘴角当即破裂，渗出血丝。

  他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颊，眼中闪过惊怒与不可置信，身为皇子的他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裴绍璟！你……你狗胆包天，竟敢动手打本皇子？”他气急败坏，厉声喝问，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话音未落，裴绍璟的拳头已如疾风般再次袭来。

  这一拳比先前更狠，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怒火，重重砸在他的腹部。

  二皇子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去。

  不待他喘息，裴绍璟已揪住他的衣领，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