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铃木家族的宿命

  但画像里的暮羽，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岁月温柔包裹着她，让胡蝶忍不自觉地微微蜷缩着身子。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暮羽呢？

  胡蝶忍后半夜竟然睡得非常安稳，没有做噩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她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没看到铃木雪绪，就继续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起身。

  这个小镇似乎也没有恶鬼的行踪，胡蝶忍收拾好行装之后，向村长和铃木雪绪道了谢，给了他们借住和管饭的报酬。

  村长还想留下胡蝶忍参加这次的冬日祭祀活动，胡蝶忍摇了摇头，两边村落都没有发现恶鬼的行踪，恐怕是去另外的方向藏匿起来了，竟然两晚上都没有出来活动。

  兴许是嗅到了柱的气息？提前逃了？

  胡蝶忍给铃木雪绪递了提纯的紫藤花毒，让村长备一点紫藤花在祭祀活动的周围。

  晚上的祭祀活动人群众多，恶鬼应该不会挑人多的地方，但会抓落单的女孩。

  做一些准备会好多，毕竟离事发的地方很近，这个小镇也容易成为那个恶鬼的目标。

  但昨晚上恶鬼并没有动静，也没有发现恶鬼的气息，胡蝶忍决定先去附近的另一个方向探查，便跟村长他们道了别。

  经过一天的询问过后，胡蝶忍知晓了关于铃木家族的更多信息，周围的几个村子都是以这一家族为中心，聊的大多数话题还是今晚的冬日祭祀。

  大约四百多年前，村民们口中的神灵从天而降，救下了被火灾燃烧的铃木一家。

  为了报答神灵，铃木家族世代记载了关于神灵的一切，也隐瞒了有关神灵的一切。

  二十年前，铃木家族像是得到了什么诅咒，突然间庞大的祭祀家族变得凋零，大部分成年子女发生了未知原因的暴毙。

  旁系以为是神罚，纷纷逃离这个地方，去了别处。

  铃木家族的遭遇也一度引起了周边村落的恐慌，许多人也搬离了这里。

  只留下来了铃木雪绪的父母还在这里支持着每年的冬日祭祀，还有一些留在这里坚信着神灵的老人们。

  近些年来，社会较为安定了一些，又有外来人慕名而来，附近的村落又有了活人气息。

  但这种神罚依然还在，三四年前，铃木雪绪的父母也突然暴毙而亡了。

  就连铃木雪绪自己也在两年前的离奇发烧差点死亡，但她从鬼门关走一趟之后，性格大变了，神神叨叨地说着见到了神灵大人，也见到了逝去的爸爸妈妈。

  除此之外，铃木雪绪就像是木头一样整天待在房间里，村长是受铃木雪绪的父母最多关照的人，他们死后，六岁的孤儿雪绪就交给了村长来照看。

  四百多年前？二十年前？三四年前？两年前？？

  胡蝶忍皱眉，总感觉这些时间似乎有一种冥冥的联系，但一时之间她也想不明白，便抛开了这种迷糊的感受，继续探查恶鬼的行踪。

  临近傍晚之际，夜风吹来，胡蝶忍来到这附近已经探查了三天，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艳小姐明确表明这附近有恶鬼的出没，但她一来，就藏起来了。

  啊啦，看来是一只非常喜欢躲猫猫的恶鬼呢。

  半夜，胡蝶忍依然在附近静候逗留，她就不信了，尝到女孩甜头的恶鬼，会安安静静地待这么长时间？

  夜，很安静。

  胡蝶忍在偏僻的地方找寻着恶鬼的行踪，根据前几次失踪女孩的调查线索，那些女孩都是夜间单独出行，然后消失了。

  按照恶鬼藏匿的习惯，它大概率会在这片区域待着才是。

  胡蝶忍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这只鬼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清楚，因此特别会躲藏。

  啧，真麻烦。

  胡蝶忍微笑着，想在它可能会出没的路径上涂满紫藤花毒，不过这种地毯式搜索很费时间和精力，也浪费她的毒呢。

  这只恶鬼，等她找到了……

  胡蝶忍握紧日轮刀，笑容更甚。

  “嘎——嘎——恶鬼出没！！”

  艳急促的声音忽然从上空传来，胡蝶忍立即进入战斗状态。

  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跟着艳小姐飞的方向，胡蝶忍的内心咯噔一下，不对！那是铃木雪绪的家！！

  今晚她不是在那棵大树下主持聚众祭祀吗？她没去？！

  胡蝶忍加快脚步，几乎化为一道残影，身形闪动，在林木间穿梭。

  别…千万别！！

  胡蝶忍想起铃木雪绪那双雪白的眼睛，那眼底超越同龄人的平静中，似乎……还有着对死亡的向往。

  她想到了刚成为柱时，遇到了失去一切的八重，绝望的，活不下去的，促使着八重拿起了猎枪对准自己。

  可不论怎么样！也要活下去啊！

  铃木雪绪！你才八岁！想那么多干什么！

  胡蝶忍压下心中的急躁，临走前，她给了这女孩强效的紫藤花毒，只要这孩子稍微聪明一点，是可以拖到胡蝶忍赶过去的！

  当胡蝶忍赶去之际，鼻尖传来刺鼻的味道的同时，耳边还充斥着那个恶鬼愤怒的嘶吼。

  “该死！该死！！我好好地躲着！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伎俩引诱我！！竟然还有毒！啊啊啊啊——我要撕了你！”

  胡蝶忍瞳孔一缩。

  那只恶鬼的两只手上，已经攥着女孩的两条手臂，地上，已是不堪入目的扬景。

  铃木雪绪躺在血泊中，目光呆滞地看着夜色的天空，眼角的视线中，那只恶鬼还抬起了拳头，要砸向她的脑袋。

  她的意识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模糊，没有躲避的念头。

  原来这就是爸爸妈妈所说的……稀血吗？看来还是有用的。

  “虫之呼吸——”

  一个格外冰冷的女声，穿透了寂静且寂寥的夜色，突兀地响起。

  一道紫色的流光，几乎在铃木雪绪听到声音的同时，就已从她视线中一闪而过，带起一阵清凉的风。

  粉绿色渐变的蝴蝶羽织落在了铃木雪绪的旁边，遮掩了她看星空的视线。

  她微微张嘴。

  依稀记得，在两年前的夜晚，她也看到了这一幕。

  铃木雪绪微微侧头，恍惚间，看到了梦中那个姐姐的面庞，只是，那个姐姐的眼神是温柔的，像是轻风细雨，带来了生机。

  而这个……

  好愤怒啊。

  铃木雪绪眨了眨眼睛，看清楚了来人，哦～是忍姐姐啊。

  “——你是笨蛋吗！！！”

  铃木雪绪听清楚了这句话，她轻轻笑着。

  她觉得自己可聪明了，并不笨，就是放血有点痛。

  “你……想……报仇的……鬼……也吃女孩哦……”

  铃木雪绪以微乎其微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情报，在胡蝶忍的声音中，那双雪白色的眼眸在这次的冬日祭祀中，彻底失去了光芒。

  但她是笑着闭上眼睛的，像是很幸福的模样。

  ……

  ［我是铃木雪绪］

  我出生在很幸福的家庭里，爸爸妈妈对我很好，我是家中的独生女。

  我从有意识起，爸爸就会跟我讲祭祀要领，他就会指着那幅画跟我说，这就是我们世代必须要保守好的秘密。

  ——［暮羽］。

  爸爸说，四百年多前，铃木家族还没有这么繁盛过，这个神灵大人救了我们的祖先，便以此为信仰传承了下来。

  我们的任务就是……对［暮羽］的存在守口如瓶。

  自暴毙事件过后，爸爸就是铃木家族最后的单脉，旁系无法干涉，也没办法得到关于［暮羽］的任何信息。

  其他旁系就在爸爸的强行要求下离开了这个地方。

  爸爸说，铃木家族的暴毙和衰落不是神灵大人的惩罚，而是祂收回了改变的命数。

  不仅是爸爸，妈妈也经常跟我说，铃木家族本该消失在四百年前的那扬火灾中。

  因为祂来到了人间，强行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将铃木家族的命数延长至今。

  爸爸妈妈都不怕死亡。

  因为他们坚信，这就是他们要面临的结局，只是他们时常对着我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说，等我完成最后的使命，也会和爸爸妈妈团聚的。

  爸爸妈妈死了，在一个很平常的早上，我趴在他们冰冷的身体上，静静地待着，就像是睡觉时一样。

  参加葬礼时我很平静，因为我还有使命未完成，既然铃木家族的命数已经到了时间，那就迎来它本该的结局。

  六岁时，我突然发烧了，看起来治不好了，但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那一天晚上，我看到了逝去的爸爸妈妈在旁边焦急地看着我。

  我还看到了两位姐姐。

  她们都穿着蝴蝶羽织，带着和［暮羽］一样的武器。

  其中一位姐姐面容和蔼，笑容亲和温柔，跟我摸了摸头，说睡一觉就好了。

  另一个穿着浅紫色羽织的姐姐过来对我说：“有想跟你爸爸妈妈说的话吗？”

  我点了点头，她们自觉让开了距离，给我和爸爸妈妈相聚的时间。

  爸爸妈妈格外严肃地跟我说，那位……就是［暮羽］！

  祂……

  和画像上不一样啊！

  我经常看那幅画，不会记错的。

  爸爸拉着我说：“雪绪，记住她们的特征，我们一定会将最后的任务完成，将画像给鬼杀队的人看！”

  妈妈也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道：“然后烧毁！记住！一定是烧毁！！”

  鬼杀队？那是什么？［暮羽］也是鬼杀队的吗？这两个姐姐也是鬼杀队的吗？

  我不知道，但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爸爸妈妈交代完之后，两位姐姐又过来，将我推回了人间。

  从那之后，我知道了。

  原来我并不幸福，我是被爸爸妈妈安排而来的，可是，只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我就是幸福的。

  我要完成铃木家族最后的任务。

  我做到了。

  我等到了蝴蝶羽织一样，面容相似的忍姐姐。

  铃木家族，也迎来了它最后的宿命。

  鬼杀队的人看到了铃木家族守了四百多年的秘密，最后，由我这个最后的铃木之人，销毁这个秘密。

  最后临走之际，我还是看着紫藤花毒，想着，能不能将恶鬼引出来。

  稀血……对啊，放血！

  我的一生。

  铃木家族的四百年。

  都只是为了保守秘密而生。

  真正的铃木一家，早在那扬大火中消失了。

  秘密已经没有了，我，也就不用活了。

  祭祀，只是人们愿意去相信的。

  我不喜欢祭祀。

  但我喜欢什么呢。

  不知道，我才八岁。

  人死后，会看到已逝去的重要之人，我能看到他们，爸爸妈妈，对我还是很重要的吧。

  我看到了我的爸爸妈妈。

  我还是很高兴，因为他们来接我了，不管是爱，还是别的什么。

  下辈子……

  我想正常地——和那些邻居孩子们的家庭一样——幸福地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