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继承羽织

  香奈惠亲眼见识到小羽的真实实力过后，她一点都不用担心了，更何况，鬼根本打不到小羽。

  她就是有一点担心年仅十四岁的小忍，不过有小羽在的话，小忍还是不会那么难受的吧。

  香奈惠如此乐观地想着。

  ……

  世界好安静。

  原来是暮羽的声音喊不出来了。

  她看着香奈惠倒在血泊里，紧闭着双眼，胸脯几乎没有了呼吸的起伏，脸色极其苍白。

  她缓缓蹲下身，想要抚摸姐姐的脸庞，但她不敢，于是动作停滞在了半空。

  她想喊，想把姐姐喊醒，可声音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了。

  姐姐。

  姐姐，快醒醒啊，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暮羽死死地盯着姐姐身上的伤痕，那道胸膛上的致命伤太碍眼了，为什么会砍得这么深呢？

  那上弦鬼的速度怎么会突然加快呢？

  哦对，他都可以一眨眼随手就将她身上的止血丸拿走诶，速度当然快了。

  前面只不过是在玩而已，是啊，原来仅仅是在玩，都能将她们伤成这样。

  上弦鬼……原来这么厉害。

  主角团，炭治郎，鬼杀队，你们到底怎么打赢的啊？

  就算是拿命填，也不可能的吧？？

  她和姐姐加起来都拿上弦贰没办法诶。

  急促的呼吸跑步声越来越近，暮羽回过神来，缓缓地望过去，是小忍，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也可能含杂着跑得太快产生的汗水。

  胡蝶忍小心翼翼地将香奈惠扶起来，不停地喊着姐姐，仿佛这样能将闭眼的姐姐喊醒一样。

  胡蝶忍绝望地环视了一遍小巷周围的战斗惨状，她看到了同样倒在不远处的暮羽，瞳孔微缩。

  暮羽也随着小忍的视线看去，嘴角一扯，赶忙抬手挡着自己的眼睛，别过头。

  咦惹。

  这死状有点那啥……

  没有闭上的眼睛好瘆人。

  不过也还好了，起码好手好脚对吧，她前几次死掉的时候，已经不是人样了。

  “忍……”

  就在这时，香奈惠微乎其微的声音立马吸引了暮羽和胡蝶忍的注意。

  “姐姐？”

  暮羽欣喜地喊着，差点忘记她现在已经是亡灵状态，姐姐其实是听不到她说话的，但她仍然抱有一丝丝的希望。

  可当她探头看去时，只看到了姐姐已经涣散掉的瞳孔，上扬的嘴角又慢慢地平了。

  这是……

  回光返照吗？

  姐姐怎么做到的呢？

  因为听到了小忍的声音吗？

  真好，早知道姐姐你是个妹控了呢。

  “姐姐！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

  暮羽看着胡蝶忍的眼泪落下，声音颤抖得可怕，那眼神充斥着的恨意几乎掩盖过了她瘦小的身躯。

  暮羽看了一眼胡蝶忍，又将视线紧紧地停在香奈惠的脸庞上。

  “忍，你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已经很努力了，但……你是……”

  暮羽看着姐姐的进气和出气已经相当艰难，在这种难以维持体征的状态下，姐姐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还是让小忍退出鬼杀队吗？

  原作剧情里也确实是这样的呢。

  暮羽抿着唇。

  是的呢。

  她什么都没改变。

  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个躺尸的观众，她就站在这里，就像观众一样，看着，就这样看着，一个生命的消失，另一个生命的崩塌。

  但好几秒钟，姐姐都没有说出暮羽以为的话，反而是胡蝶忍冲天的怒意和恨意惊醒了暮羽渐渐发空的世界。

  “——谁杀死了暮羽！”

  啊。

  小忍。

  暮羽没死哦。

  哦，其实，现在，也算是死了吧。

  暮羽无所谓地想着。

  只是她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小忍也会带着她的这一份。

  她应该感动吧？毕竟她和小忍吵得最夸张了，她在小忍的心里，其实也是很重要的吧。

  但，怎么没有感觉呢。

  暮羽捂着胸口，就感觉自己的内心空了好大一块儿，不知道为什么。

  “上弦之贰，童磨，眼睛，像琉璃，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武器，一对铁扇，血鬼术，冰晶，能破坏肺部……”

  姐姐缓了好一会儿，才极其艰难，争取用最简短的语言交代了最为重要的情报。

  但姐姐一个字没提她这一夜经历了怎样的折磨，没有说童磨的戏耍，没有说他喜欢吞噬女孩。

  暮羽有些讶异。

  在原作中，正因为姐姐交代了童磨爱吃女孩这个重要情报，小忍才会以身入局，将自己作为毒药，只为毒死童磨。

  然而，姐姐居然没有说？

  为什么？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不等暮羽疑惑，姐姐又断断续续地抛出了下一个炸弹。

  “——有一只会传送的鬼，似乎，无视空间距离……”

  暮羽：？？？！！！

  不对。

  这不是原先姐姐遗言的内容吧？姐姐怎么知道……姐姐怎么知道的？！

  暮羽原本呆滞的大脑此刻因为前所未有的遗言引起了剧烈的风暴。

  “忍，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

  暮羽呆愣地看着姐姐抬起了手，小忍刚想去握住，却擦过了小忍的一缕发丝，垂落在了地上。

  姐姐还是闭上了眼睛。

  咦。

  姐姐，你还会睁开眼睛吗？

  暮羽蹲着，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庞，上面还残留着凝固的血迹，她天真的想法一闪而过之后，就被胡蝶忍哽咽的哭声吵到了。

  “姐姐！姐姐！姐姐！！”

  忽然间，她好像置身于捡回香奈乎没多久的那天清晨。

  姐姐坐在庭院外擦拭着日轮刀，她坐在姐姐的旁边，享受地晒着太阳。

  那一天，小忍也焦急地喊了三声姐姐，因为香奈乎几乎没有自主的行动能力。

  那个时候，姐姐应了，并回头看了一眼胡蝶忍。

  此时，她们依然晒着太阳。

  而阳光并未照射在暮羽的身上，穿透了过去，没能留下影子，也没有晒太阳的温暖感。

  依然是三声姐姐，香奈惠没了回应。

  依然是晒着太阳，她没了舒服的感觉。

  很冷。

  忽然有一种席卷全身的疲惫感。

  她想睡觉了。

  好累。

  浑身叫嚣着好累。

  她想缓缓躺下，和姐姐一起躺下，像小时候一样，她们三姐妹都睡在一起。

  忽然间，有一道温暖又温柔，包含着所有平静和记忆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啦，当透明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

  暮羽的内心难掩震惊，但眼眸的绝望和疲惫却未被驱散，牢牢地附着。

  她和眼眸依然饱含星光的香奈惠对视上了。

  印象中的姐姐，仍然露出那道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就像无数次早晨那般，她极其平常地说了她们在这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相遇的第一句话。

  “早上好，小羽，今天天气很不错哦。”

  话音未落，暮羽泪流满面，跑过去将香奈惠紧紧抱住。

  “姐姐！姐姐！我好累！我想睡觉！！”

  “啊，那小羽就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姐姐在哦，一直都在哦。”

  香奈惠轻声道，拍着暮羽的背。

  “小羽，这些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等你醒过来，姐姐还在哦，不怕，不怕，不怕，没事了……”

  早晨的阳光，未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了冰冷的两具断气的尸体上，落在了被她们独自留在人世间的胡蝶忍上。

  四年前。

  她们三人相拥而泣，彼此内心默默立下誓。

  她们要一起杀掉恶鬼，一起守护更多的人，一起去守护那些未被破坏的幸福。

  一起说着。

  要一起活下去。

  一定。

  四年后。

  胡蝶忍十四岁。

  香奈惠在十七岁那年，牺牲于十七岁生日的七天前。

  寒冷的夜晚离去，即使有着温暖的太阳来临，也没有融化内心的寒冬。

  暮羽在十六岁那年，同与花柱战死，死时，未能瞑目，看着香奈惠的方向，尽是空洞。

  上一次，暮羽在十六岁那年猝死，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一次，暮羽依然十六岁战死，停滞在了这个世界。

  她永远停在了十六岁。

  香奈惠的生命止于十七，暮羽的生命止于十六，胡蝶忍的生命还没有停止。

  但她的内心，却也一起死在了十四岁这一年。

  她们没有一起活下去，却是一起死了。

  那一晚。

  死去的是香奈惠，暮羽，也有年仅十四岁的胡蝶忍。

  活下来的那个胡蝶忍，又将是谁呢？

  谁也不知道。

  或许，也是胡蝶忍吧。

  但为什么……

  这个胡蝶忍，彻彻底底地变了呢？

  不，她也没变，温柔依然是她的底色，暴躁却被她藏了起来。

  她脱下了姐姐亲手给她做好的深紫色蝴蝶羽织，和曾经的白色羽织一起，再也没有穿上。

  她缝缝又补补，洗了一次又洗一次，最终，颤抖着手，穿上了香奈惠的粉绿渐变蝴蝶羽织。

  曾经与暮羽争执过的蝴蝶绑腿鲜明地成为了一套，那些年和暮羽一起争执过的岁月，也成了不可回忆的过往。

  她封存了暮羽的浅紫色蝴蝶羽织，上面的血迹洗不干净，她哭着，缝得不满意。

  再也没拿出来补上。

  香奈惠的一对蝴蝶发夹，她留了一只给香奈乎戴上，另一只她拿来收藏着。

  姐姐之前说过，有意愿培养香奈乎作为她的继子，因为香奈乎的天赋异禀。

  她依稀记得，姐姐之前不愿意香奈乎成为鬼杀队的一员，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亲手教起了香奈乎呼吸法。

  不过，姐姐仍然没有同意香奈乎加入鬼杀队。

  时间很短暂，香奈乎还没有将呼吸法融会贯通，两位姐姐牺牲的消息就席卷了整个鬼杀队。

  暮羽的那对蝴蝶发夹，她也选择封存，因为暮羽生前最心疼了，不允许谁戴或者谁碰，除了姐姐。

  她打开过暮羽的抽屉，发现了那只修复不好的破碎蝴蝶发夹，有被尝试修复，也有被频繁抚摸，也有小心翼翼护着。

  她看得出来。

  最后，她将这对蝴蝶发夹，和那只破碎的蝴蝶发夹，一起，封存了。

  这个抽屉，再也没有打开过，会打开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她对着镜子，开始尝试微笑。

  忽然浮现了她曾经的声音：“暮羽姐姐，你这个学人精！干嘛学姐姐笑啊！学又学得这么怪异！没有学到姐姐的精髓！”

  她愣了愣，看着镜子中扬起的嘴角，她摸了摸脸庞，落下眼泪。

  姐姐？

  这和姐姐的脸，好像呢。

  “姐姐我啊，还是更喜欢小忍的笑容哦！”

  她又想起了姐姐的话，就好像在昨日一样。

  暮羽。

  我也是学人精呢。

  不过，我学得要比你更出彩一点。

  胡蝶忍还是笑着。

  哪怕眼泪一直擦不完，她也依然笑着，对着镜子笑着。

  笑了没多久，她又紧攥着蝴蝶羽织，神色痛苦地呢喃。

  “姐姐……”

  你们是骗子。

  都是骗子。

  父母被鬼杀害了。

  姐姐被鬼杀害了。

  暮羽也死不瞑目。

  姐姐的遗言没说完吧。

  现扬何其荒诞。

  两位柱身上的伤痕非常迥异。

  姐姐的身上附着大多数的冰晶，只有一道致命的砍伤，死于肺部坏死，失血过多。

  暮羽的身上几乎没有冰晶，浑身上下却有大大小小的砍伤，身上最多的那几处，尤其可怖，深可见骨。

  怎么会这样呢？

  她知道暮羽的呼吸法有些奇怪，吸入的空气几乎很少，应该不会吸入冰晶破坏肺部。

  姐姐的花之呼吸需要极强的肺活量，吸入的空气会很多。

  所以。

  擅长躲避的暮羽是帮着姐姐受那些砍伤的，但因为那只恶鬼的血鬼术，姐姐难以避免地吸入了冰晶。

  姐姐没说完的话……藏着胡蝶忍已经推测出来的结局。

  那只上弦鬼，在虐杀两位女性柱。

  她的姐姐。

  她最爱的两个姐姐。

  一晚上，被玩弄了，被残忍地戏弄到死。

  暮羽到死都没有把眼睛闭上，恐怕又是在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姐姐。

  姐姐到死都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她也不忍心让胡蝶忍知道残酷的事实。

  可是。

  她很聪明的，她看出来了。

  是啊。

  那么温柔的两位姐姐，连鬼都在同情的两位姐姐……居然遇上了虐杀她们的强大恶鬼。

  你们同情的鬼，亲手将你们折磨了一晚上！

  胡蝶忍浑身颤抖着攥紧蝴蝶羽织，但又怕撕烂，缓缓收了力道。

  不……

  她需要继承两位姐姐的遗志。

  人和鬼，和平共处。

  她不继承，世上，就没人记得了她们了。

  她最爱的两位姐姐。

  最温柔善良的。

  不能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