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空

  “鏘！”

  一道清脆短促的声音拨动心弦，随后传来一阵阵房间闭合打开的声音。

  视线在下坠。

  黄红交接的空间在周围扭曲，重组，木质走廊像蛇一样蜿蜒，纸门开合如同呼吸。

  纸门的碎片，断裂的梁木，散落的器物，如同失重的雨滴，一同在这片混沌的空间中漂浮，旋转。

  旋转混乱的视线忽然定在了一件鲜明的蝴蝶羽织上。

  少女的眼神锐利而平静，紧紧盯着下方不断变化的景象，她灵巧地避开迎面撞来的巨大梁柱，足尖偶尔在掠过的门楣或浮空的断桥上轻轻一点，改变下坠的轨迹与方向。

  木屐终于踏上坚实的楼板时，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间，冰晶凝结的莲花从天花板垂挂而下。

  视线交错。

  一步错位，来到颠倒目光的急促奔跑的瘦小身影上。

  掠过一道又一道小巷，跑过一次又一次交错的路口，最终，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熟悉身形。

  “姐姐！”

  她身穿蝴蝶羽织，一步一步走在木板上面。

  “姐姐！！”

  视线掠过一道道水中漂浮的莲花。

  “姐姐！！！”

  她握紧了不同于普通类型的日轮刀。

  下一瞬，视线猛然错移。

  “锵——”

  一把纤细，刀尖有着倒钩的日轮刀从高处落下，砸出了沉重又清脆的响声，泛起紫色的光芒，刀身上现出“惡鬼”的刻字。

  刀谭是四叶草形状，象征幸运，又有着蝴蝶翅膀的神似。

  ……

  暮羽睡不着。

  或者说，不敢睡。

  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目光空洞。

  她做了梦。

  一个上辈子刷到过视频片段的梦。

  细节是什么，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她记得心口的抽痛，痛到她无法呼吸，现实和梦境的错位让她更觉得身体被抽空了，无力感遍布全身。

  她将头埋进膝盖，浑身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羽，起床了吗？”

  哦。

  咋还熬穿了。

  暮羽揉了揉眼睛，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穿好衣服，没心情给自己编辫子。

  她又又被擅长社交的姐姐拉出去跟普通民众打招呼了，虽然姐姐不会强迫她，但她感觉这么一直躲着人不太好，也想试着去开口……

  刚开始只能学会说个“你好”，后面也会基本问候了：“你吃饭没，吃饱没”。

  不过仅此而已了。

  跟人聊天太难了，她还是喜欢跟石头等没有生命的物体自言自语地聊。

  她基础的沟通能力还是有的，脑子也不是蠢笨的，不用担心她外出会饿肚子。

  单纯就是她愿不愿意，去不去做。

  主公大人和小忍都有点小题大做了，跟他们解释过，但是，他们更加深信不疑了。

  “小羽，你看到这朵花了吗？居然能在这么冷的天气下开的这么艳丽呢。”

  暮羽闻声，停下晃悠的脚步，侧头看向蹲在地上戳着一朵花的香奈惠。

  哦。

  暮羽抬头看向天边，朦胧的视觉造成一种压抑感，时时刻刻笼罩着她。

  这种状态应该是脑雾吧，她缺维生素B了？

  她想着，或许，是需要晒晒太阳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问道：“姐姐，现在是几月份了来着？”

  香奈惠抬头，眼里有什么情绪闪过，暮羽没看懂，但姐姐依然微笑着。

  “十一月份了呢，下个月就是姐姐的生日了，小羽有给姐姐准备生日礼物吗？”

  啊，生日啊。

  暮羽有些恍惚，伸手将香奈惠拉起来：“不知道呢，我都没有给姐姐准备过生日哦。”

  “咦？”香奈惠发出讶异的声音。

  “姐姐，我们今天的调查任务可以结束了吗？”暮羽好像没注意到，全身心都在专注着什么时候回去。

  “嗯呢，我们赶快回去吧。”

  暮羽长舒一口气，她想回蝶屋的心早已按耐不住了。

  好像再过一两个月，她成为幽柱就有一年了，期间有发生了什么吗？

  给小忍的十四岁过生日，做了啥来着，反正只记得跟小忍吵架，吵不过，哭了。

  参加柱合会议跟柱打了一遍，之后好像还和不死川有点冲突，他似乎还专门来了趟蝶屋？

  想不起来了。

  最近也有在问富冈义勇有没有找到灶门一家，但没有音讯。

  她试图跟主公大人汇报这个事情，但有没有汇报呢？

  也想不起来了。

  暮羽叹气。

  动漫剧情记不住就算了，感觉这穿越过来的十多年记忆也要忘完了。

  咦。

  父亲母亲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豁。

  还真忘了。

  不对。

  父亲和母亲长什么样子也忘了。

  暮羽百无聊赖地坐在蝶屋的庭院内，吃着喜欢的饭团子。

  神灵大人没说超脱规则的副作用是什么。

  他知道的东西很少。

  如果神可以管事情的话，又怎么会是这些孩子们去终结恶鬼时代。

  暮羽猜测，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血缘意义上的亲人，她的灵魂是被拉到这里的。

  或许被父亲母亲捡到的那一天，她就是飘着的亡灵。

  至于……

  怎么实体了，她还是没有思路。

  记忆越来越模糊了，暮羽不傻，她能感觉得到流逝感。

  小忍除了研究紫藤花毒，似乎还研究着什么，偶然听到小忍说过，是什么失忆症来着。

  啊，什么失忆症啊。

  这根本是科学讲不通的事情。

  ……主公大人的那一团诅咒也是讲不通的。

  也是，神灵大人和她这个规则之外的亡灵都有了，讲什么科学。

  最近的脑雾很严重，可能是没睡好，她也尝试入睡，然后就是反复做噩梦。

  关键是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记得一定是很痛苦的梦。

  能让她感到痛苦的……

  就是已经死去的父母，或者，即将死去的姐姐。

  她在焦虑姐姐的死亡，也在问小忍该怎么用紫藤花毒，随身带着强效止血丸。

  她的心中又有另一道声音告诉着她。

  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就像是过去十年里，一直徒劳的胡蝶暮羽。

  焦虑的尽头，就是一种空。

  好像内心都被掏了个遍，呆呆地，又没什么反应，脑子都不能用“一团浆糊”来形容了。

  行走于规则外的亡灵。

  原来还真不能驻足人味十足的世间啊。

  算了。

  还是先吃饱再说。

  暮羽咬一口饭团子。

  救不活姐姐就先死了，投胎转世不想去，八成又是做人。

  如果有下辈子。

  她想当石头。

  或者。

  猫也行。

  蛇坚决不允许，这是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