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五不主义
作者:暴怒的兔子
李忠堂离开后,吴佩孚走到案前,抓起一本《孙子兵法》,却无心翻看,书页被他攥得发皱。
戎马半生,他从未这般被动过。
卢小嘉的突然发难,像一把尖刀,刺中了直系的软肋。
正烦躁间,脚步声轻响,白坚武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神色凝重。
“大帅,夜深了,喝点参汤补补精神。”
吴佩孚摆摆手,目光落在白坚武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坚武,你随我多年,见多识广。你说,卢小嘉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白坚武将参汤放在案上,躬身道:“大帅,卢小嘉此举,绝非一时冲动。华东四省经他整合,财政、军事已具规模,此次劫夺军火,怕是意在挑起战事,借机扩充地盘。”
“扩充地盘?他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吧?!” 吴佩孚心情不是很好道。
“大帅不可轻敌。” 白坚武语气恳切:“据斥候回报,卢小嘉麾下第一师、第二师,装备皆为德式新枪,重机枪、迫击炮配置到营,士兵训练有素,战力不容小觑。
陈永健、张治中皆是军中悍将,一个善攻,一个善守,不可等闲视之。”
吴佩孚沉默片刻,拿起参汤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你是说,我此次增兵,是自投罗网?”
“属下不敢。” 白坚武连忙道:“只是觉得,当以稳为主。
可先以赵倜部牵制皖省兵力,再派人与奉系联络,许以好处,让张雨亭不要把目光一直放在咱们身上,如果可以,最好是先联合解决卢小嘉这个大敌!
如果张雨亭不同意,待我军弹药补充完毕,内部整合妥当,再挥师南下,方可一战而定。”
“联络张雨亭?” 吴佩孚眉头紧锁:“那厮贪婪无度,没有足够的好处,岂会轻易出手?而且,让奉系趁机壮大,日后更是心腹大患。”
可以说,张雨亭是他一生的对手,吴佩孚真不愿意跟张土匪妥协。
两人自关外交手,斗了数年,兵锋相对,权谋相争,从未有过半分情面。
吴佩孚出身行伍,靠着战功一步步登顶,信奉的是兵家正道,行事磊落却也带着几分刚愎;张雨亭起于草莽,混迹绿林,满肚子都是江湖算计,能屈能伸,毫无底线。
让他去求这个宿敌,吴佩孚打心底里不愿。
他一生要强,宁折不弯,从未向谁低过头。
可张雨亭不同,那是个能在兵败后笑着给对手递烟的主,能屈能伸,毫无顾忌。
这也是后来第二次直奉战争,吴佩孚一败涂地的根由。
一个满身都是心眼,一个偏生不懂变通。
一个能豁出脸面,在绝境里寻生机;一个却被所谓的 “体面” 捆住手脚,进退皆有顾忌。
张雨亭可以败十次,凭着那股子泼皮韧劲,总能卷土重来;吴佩孚却不行,他半生英名,皆系于 “常胜” 二字,只要败一次,便会墙倒众人推,再难翻身。
“大帅,两害相权取其轻。” 白坚武坚持道:“眼下最大的威胁,是卢小嘉。他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又有财力支撑,若不及时遏制,日后必成气候。奉系虽强,却与我直系有共同利益,短期内不会反目。”
白坚武哪里不晓得大帅的心思,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自家大帅啥都好,就是这方面不如张雨亭!
吴佩孚踱步沉思,白坚武的话不无道理,可让他向张雨亭低头,心中终究不甘。想当年,直奉大战,他率领直系大军横扫东北,张雨亭仓皇北逃,如今却要反过来求他,颜面何存?
“此事容我再想想。” 吴佩孚摆摆手,语气疲惫:“你先下去吧,让我清静清静。”
白坚武轻叹一声,知道吴佩孚心气高傲,一时难以接受,只得躬身退去。
走出后堂,他望着漫天星斗,忧心忡忡。
直系看似强大,实则内部派系林立,兵力虽多,却缺乏统一调度,此次若真与卢小嘉开战,胜负难料。
……
……
同一时刻,沪上法租界公馆书房,灯火通明。
卢小嘉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前摊着皖豫边境的详细地图,陈永健、张治中发来的电报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宋曼云站在左侧,手里拿着一份资金调配清单,轻声禀报:“少帅,张敬尧账户的资金已全部到账,按您的吩咐,拨给金陵兵工厂一千万,马鞍山铁厂五百万,剩余部分作为新币发行准备金与应急储备。”
卢小嘉点头,目光未离开地图,手指落在信阳与蚌埠之间的区域。
“吴佩孚已下令增兵,赵倜部三日后进驻信阳,王承斌的第三师在漯河待命。看来,这吴秀才是真的被惹急了。”
“要不要让陈师长、张师长加强戒备?” 宋曼云问道。
“不必。” 卢小嘉语气平静:“永健的第一师驻守蚌埠,扼守淮河要道,赵倜部战力平庸,不足为惧。
治中的第二师在宿州,可随时驰援蚌埠,形成掎角之势。王承斌的第三师虽是精锐,但弹药不足,短期内不会贸然进攻。”
他顿了顿,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让陈永健派一个团,沿淮河东进,在怀远、五河一线布防,监视赵倜部的动向。再让张治中抽调两个营,进驻蒙城,牵制王承斌的侧翼。”
“好。” 宋曼云连忙记录下来。
王亚樵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少帅,吴佩孚通电全国,污蔑咱们劫掠军火,破坏地方安定,还说要兴师问罪,真是岂有此理!”
卢小嘉抬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通电全国?随他去吧。”
他是真不在意。
这年头,军阀之间的口舌之争,不过是过眼云烟,谁的枪杆子硬,谁才有话语权。
至于说要抹黑这位吴秀才,还真有些无处下口。
吴佩孚此人,一生恪守 “五不主义”——不纳妾、不积金钱、不出洋、不走租界、不做督军。
论私德,他算得上军阀里的一股清流,不贪财,不好色,不与洋人同流合污,甚至兵败之后,宁可退守川渝,也不肯踏入租界半步,守着那份读书人的骨气。
这般人物,想从私德上挑错处,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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