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20

作者:我在人间看月亮呀
  君无垢的车驶入院门,停在主道旁。他推门下车,夜风带着凉意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滚烫而纷乱的情绪。

  他朝自己院落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西厢房。廊下灯笼昏暗的光线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一个夜班的女佣从耳房出来,见到他,连忙躬身。

  “少夫人呢?”君无垢问,声音有些低哑。

  “回二少爷,”女佣低声答道,“少夫人……先前一直在小厨房,说是炖点东西。这会儿……许是还在,或是歇下了?”

  君无垢没再问,挥挥手让她退下,自己径直朝西厢房走去。

  小厨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晕,还有一股极淡的、熟悉的药草香气混合着蜂蜜的甜味,丝丝缕缕飘散出来,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揪心。

  他站在门外,脚步放得极轻,没有立刻推门。

  里面很安静。

  他伸手,极缓地推开门扉。

  暖光扑面而来。

  苏挽月侧身歪靠在一张旧藤椅里,似乎睡着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家常衫裙,长发松松地用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手里还松松地握着一本翻开的诗集,搁在膝上。炉灶上,一只小瓦罐用最小的火煨着,盖子边缘冒出极细微的白气,那温暖的香气便是从那里来。

  灶台的光映亮她半边脸颊,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眉心微微蹙着,仿佛睡梦中也不得安稳。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显得有些单薄脆弱,像一只倦极了、终于找到一处温暖角落栖息的鸟。

  君无垢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像是有实质,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最终落在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护着自己受伤脚踝的手上。

  心脏某个地方,被这静谧到极致的画面,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又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渴望。

  他看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

  然后,他终于迈步,走了进去。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他在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距离,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书卷墨香和药草清苦的气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目光流连在她沉睡的容颜上,一个压抑了很久、荒谬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束缚,化作一声极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逸出唇边:

  “苏挽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酒后的微醺,和一种破土而出的、陌生的柔情。

  “如果那时候……是我先遇到你的话……”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每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又像是在想象那个永远不可能发生的“如果”。

  “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触碰她脸颊边那缕碎发,却又在即将碰到时,蜷缩了回来。

  “是不是……你就不会作为哥哥的‘遗物’,出现在我面前……是以其他身份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怅惘和痛楚。

  就在这时,藤椅里的人似乎被这极轻的声响惊扰,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茫然,映着灶火温暖的光,湿漉漉的,没有焦距。待看清近在咫尺的人时,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像是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惯常的温顺克制取代。

  “小叔?”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啊。”

  她像是才想起什么,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想要站起身:“我去给你盛汤……”

  “坐着。”君无垢已经恢复了常态,站起身,退开一步,语气平淡,听不出刚才那片刻的失态,“我自己来。”

  苏挽月没有坚持,看着他走到灶台边,熟练地拿起旁边的厚布垫着,揭开瓦罐的盖子。更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看着他盛了满满一碗汤,端到旁边的小桌上,然后坐下,低头慢慢喝起来。

  他的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喝汤的动作很安静。

  “谢谢小叔……下午的蛋糕,很甜。”苏挽月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君无垢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是我让人送的?”

  苏挽月微微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诗集的封面,声音很轻:“因为……在这里,只有你会……和你哥一样,记得我喜欢草莓。”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这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君无垢心湖的石子。

  “是吗。”他低声应道,语气不明。他端着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然后又缓缓放松。他继续低头喝汤,没有再说话。

  一碗汤很快见底。他将空碗轻轻放在桌上,陶瓷与木头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很晚了,”苏挽月也站起身,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小叔也早点休息吧。”

  君无垢“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挽月没有再看他,慢慢挪动着依旧有些不便的脚,拿起桌上的诗集和那个小手炉,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卧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君无垢独自站在温暖却陡然空旷起来的小厨房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汤的香气,和她身上那股极淡的、让他心神不宁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空碗。碗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湿意。

  半晌,他忽然转身,大步离开了小厨房,没有回自己的院落,而是朝着宅院深处,那个供奉着祖先牌位、也安放着君无言灵位的祠堂走去。

  夜更深了,月光惨白,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冷光。祠堂里只点着几盏长明灯,光线幽暗。香火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君无言的牌位安置在偏厅的供桌上,前面摆放着新鲜的供果和袅袅升起的线香。

  君无垢推开门,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祠堂里回荡。

  他在君无言的牌位前站定,没有上香,也没有跪拜。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块漆黑描金的木牌,上面刻着他熟悉无比的名字。

  月光从高窗漏进来,恰好照亮他半边脸,和牌位的一角。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在这寂静得可怕的空间里,清晰得每个字都带着回音。

  “哥。”

  他叫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勇气。

  “我是无垢。”

  “今天晚上……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牢牢锁在那块牌位上,像是要穿透木头,看到那个人。

  “我……好像喜欢上苏挽月了。”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也带着沉重的、冰冷的负罪感。

  “我知道……这很不道德。她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用命爱着的人。”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继续下去,

  “可是哥……她还那么年轻。让她回苏家那个泥潭,她很难独善其身,只会被那些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如果一直待在君家,顶着‘君无言未亡人’的名头……又太可怜了。

  离开?爷爷不会同意的。她是被你带回来,养大的,在爷爷、在所有知情人眼里,她就是你的‘遗物’,君家不会允许这样一件‘遗物’流落在外,失去控制。”

  他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供桌,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剖析:

  “所以,我今天来,想问问你。”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黑夜里的孤狼。

  “我是否可以……追求她。”

  他伸出手,从供桌旁边的漆盒里,取出一副老旧光滑的掷筊。这是祠堂里常备的,用于在重大决策前请示祖先或逝者。

  他双手合十,将两片新月形的木制筊杯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对着君无言的牌位,低声道:

  “哥,如果你同意……就告诉我吧。”

  说完,他手腕一扬,将筊杯轻轻掷向空中。

  两片筊杯在空中翻转,落下,撞在冰冷光滑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两声。

  一正,一反。

  圣杯。

  表示……应允,同意。

  君无垢的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呈现完美阴阳面的筊杯,足足有好几秒没动。

  然后,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缓缓从他嘴角漾开,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个在幽暗光线里显得有些奇异、却无比放松的笑容。

  他弯腰,捡起那两片筊杯,小心翼翼地放回漆盒里。动作甚至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

  “哥,”他重新看向牌位,声音轻快了不少,眼底深处那点负罪的阴霾仿佛被这“圣杯”驱散了大半,“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她受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像是在对着虚空中的兄长立誓: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我不用她百分百爱我……只要她心里,有我一小片地方,就够了。”

  他的指尖拂过冰凉的供桌边缘,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自嘲与笃定:

  “谁让我……也算你的‘遗物之一’呢,不是吗?”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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