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18

  女佣立刻躬身退到一旁。

  君无垢脚步未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目光却看着廊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叶：“刚才送去的蛋糕，少夫人收到了？”

  女佣连忙应声：“回二少爷，收到了。少夫人……没说什么，不过我离开前，看见少夫人正用银勺尝着。”

  “嗯。”君无垢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女佣这才小心翼翼地端着东西走了。

  君无垢在原地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尝了……没说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也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正要转身回自己院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徐家老三，徐朗。他们这群人里玩得比较疯、消息也最灵通的一个。

  “喂？”君无垢接起，声音懒洋洋的。

  “哎哟我的二少爷！总算接电话了！”徐朗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带着笑，“我说无垢，你这回国就扎进君家老宅修仙呢？哥几个多久没见你了！今晚‘云顶’新到了一批好酒，还有……咳，反正你来就知道了！给个面子呗？”

  君无垢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音乐和笑闹声，眼前却闪过西厢房窗边安静看书的侧影，和那份草莓蛋糕。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和空落，似乎需要点什么嘈杂的东西来填一填，或者冲一冲。

  他没什么犹豫：“行啊。几点？”

  “老时间！等你啊！”徐朗高兴地挂了电话。

  君无垢收了手机，抬眼看了看西厢房的方向，檐角安静，窗扉紧闭。他转身，朝自己院子走去，准备换身衣服。

  几乎是君无垢的车驶出老宅大门的同时，西厢房里的苏挽月就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唤来贴身照料她的一个稳妥的老妈子。

  “张妈，”她声音轻柔，“小厨房……现在方便用吗？我想炖点汤。”

  张妈有些惊讶：“少夫人想炖汤？您想喝什么，吩咐一声，我去让他们做就是，您脚伤还没好利索呢。”

  “不是我想喝。”苏挽月微微摇头，脸上是一贯的温和，却带着点坚持，“是……想炖点解酒养胃的汤。用山参、茯苓、陈皮，再加点蜂蜜，温补些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二少爷晚上似乎有应酬。”

  张妈是老人了，闻言立刻明白了，脸上露出些许了然又谨慎的神色，低声道：“少夫人有心了。那……我去小厨房看看材料，给您打下手？”

  “不用麻烦，材料应该都有。我自己慢慢弄就好，反正也无事。”苏挽月说着，已经慢慢挪步朝连着西厢房的小厨房走去。她的脚踝好了些，但走路仍有些不便，步子很慢。

  张妈连忙上前虚扶着她，没再多问。

  小厨房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食材调料一应俱全。苏挽月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一截手腕，开始熟练地挑选药材，清洗，浸泡。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山参须仔细剪开，茯苓切片，陈皮泡软后刮去内瓤……

  炉火点燃，瓦罐里注入清水，药材一样样放进去。很快，淡淡的、带着清苦药香和一丝陈皮辛香的气息，就在小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

  苏挽月守在炉边，看着火苗安静地舔着罐底。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她没有想太多，或者说，不愿意去深想自己此刻行为的动机。只是觉得……他若喝了酒，回来有一碗温热的汤，或许会舒服些。

  就像以前，君无言偶尔晚归，她也会这样守着一盏灯，一小罐汤。

  只是如今，守候的人，等待的人，都不同了。

  “云顶”会所，顶层包厢。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包厢内灯光迷离，音乐震耳，空气里混合着高级酒水、香水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暧昧气息。

  几个衣着光鲜、神态恣意的年轻人散坐在沙发里，身边或多或少都依偎着衣着清凉、容貌姣好的女孩。

  君无垢靠在最里面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搁在茶几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轻轻撞击杯壁。

  他脸上带着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听着徐朗他们插科打诨，眼神却有些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在看这扬热闹。

  “嘿，无垢！”徐朗凑过来，扔给他一支烟，“真够意思！我还以为你这回彻底从良，要当你的乖乖家主了呢！最近到底在忙啥？神神秘秘的。”

  君无垢接过烟，旁边立刻有眼色的朋友凑过来，“啪”一声打着火机，狗腿地帮他点上。那朋友笑嘻嘻地接话：“就是啊，无垢哥，有啥好项目也带带兄弟呗？你吃肉，给咱留口汤喝就成！”

  君无垢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没什么情绪的眉眼。“能忙啥？家里一堆事，老头子看得紧，不得先熟悉熟悉？”他语气随意，听不出真假。

  “君家啊——”另一个稍微年长些、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刘家公子拖长了声音，举起酒杯，“要说君家，你大哥在的时候，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脸上带着由衷的佩服和些许遗憾，“稳！准！狠！合作起来那叫一个痛快又放心！咱们这些人，跟在后面确实只有喝汤的份，但那汤也香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人立刻察觉不对，赶紧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刘公子也反应过来，讪讪地住了嘴，小心翼翼瞟向君无垢。

  果然，君无垢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没说话，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块哗啦作响。

  气氛瞬间有点僵。

  徐朗赶紧打圆扬，捅了捅刘公子：“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提那些干嘛！”

  他转头又堆起笑脸对着君无垢，“无垢，别理他，喝多了胡吣！来来，说点高兴的！这儿的经理跟我说，最近新来了一批姑娘，质量绝了！特别是里头那个叫‘茉莉’的，啧啧，那气质，又纯又仙，多少人点她陪酒，她都不怎么搭理，唯独听说你今天要来，主动说想跟你喝一杯呢！”

  旁边的人立刻起哄：“哇！还是无垢哥魅力大！”

  “茉莉？听说是个冷美人啊！无垢，快叫进来看看！”

  君无垢扯了扯嘴角，将空酒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他靠回沙发，弹了弹烟灰，目光掠过包厢里那些或浓妆或清丽、却无一例外带着讨好笑容的脸。

  “是么？”他声音不高，带着点可有可无的兴致，“那就叫进来，看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