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11

  他先把一杯粉红色、缀着草莓果粒和奶盖的奶茶小心翼翼地放到苏挽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快尝尝！我下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有几个不知道谁家带来的小姑娘在让厨师做这个，说是网红款，排队等着呢。我记得你爱吃草莓，就‘借’了几杯过来！”

  他故意把“借”字说得很俏皮，带着点少年人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苏挽月接过那杯冰凉沁手的奶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湿意，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

  君临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满脸的嘚瑟：“我无意中听大哥以前提起过的呀！他说你平常知书达理，端庄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也就爱吃草莓这点，还有点小姑娘的样子。”他催促着，“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喝！”

  苏挽月心头微微一动，垂下眼睫，就着吸管喝了一小口。冰凉甜润的液体混合着草莓的果香和奶盖的醇厚滑入口中，确实很合口味。她唇角弯了弯：“很好喝。你们也尝尝？”

  君无垢一直没说话，靠在对面沙发上，手臂搭着扶手，目光落在苏挽月含着吸管的嘴唇上，又扫过那杯粉嫩的奶茶。

  爱吃草莓？他确实没看出来。她平时总是温婉克制的，连吃东西都斯文秀气，很难想象她会喜欢这种甜腻又孩子气的东西。

  他心里转着念头，手上动作却快。君临风刚拿起另一杯奶茶，还没递到嘴边，就被君无垢长手一伸，自然而然地“劫”了过去。

  “哎？二哥！那杯是我的！”君临风抗议。

  君无垢瞥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浓郁的甜味瞬间充斥口腔，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评价道：“也就那样。甜得齁人。我还是更喜欢喝酒。”

  苏挽月看着他明明嫌弃却还是拿着奶茶杯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声音温软：“现在的年轻女孩子都比较喜欢奶茶。你可能喝不惯，放着就好。”

  君临风已经拿回了最后一杯，用力吸了一口，嚼着里面的黑珍珠，含糊地附和：“就是就是！二哥你都那么‘老’了，就别跟我们年轻人抢奶茶喝了嘛！”

  君无垢白了他一眼，没反驳，却又低头喝了一口。这次吸到了几颗圆溜溜、弹牙的“小球”，他动作顿住，皱着眉嚼了嚼，看着也在嚼的君临风“这黑黑的小球，是什么东西啊”

  君临风嚼嚼嚼“是珍珠啊”

  君无垢听到后，一脸困惑地拿起奶茶杯，凑近看了看里面沉浮的黑色小圆子。

  “珍珠？”他挑眉，看向君临风，语气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认真，“什么珍珠？南洋的白珍珠？还是大溪地的黑珍珠？我怎么没见过这种……能吃还能嚼的珍珠？”

  “噗——”苏挽月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用手背掩住嘴，肩膀轻轻抖动。

  君临风更是夸张，直接笑得弯下腰，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他一边笑一边捶沙发：“二哥！我的亲二哥！不是真的珍珠啦！那是木薯淀粉做的！吃的！Q弹的！珍珠奶茶的珍珠！”

  君无垢愣了一下，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窘迫”的神色，虽然消失得很快。

  他轻咳一声，把奶茶杯放回茶几，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硬邦邦的：“难怪。我就说，这世上还没有我没见过的珍珠品类。”

  君临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笑疼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二哥，你也就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怎么活得像个脱离时代的老古董一样啊！哈哈哈……”

  君无垢眯起眼，危险地看向他，手指又开始捏得咔咔响：“你小子，是不是又想体验一下老古董的拳头是什么滋味了？”

  君临风立刻止住笑，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另一只手举起来，满脸写着“我投降，我闭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一位侍从恭敬地站在门外：“二少爷，老爷子让您……和临风小少爷，出去露个面，好歹和宾客们说几句话。”

  君临风一听到“老爷子”三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脸似的换上一副苦哈哈的表情。

  他蹭到苏挽月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姐，既然外公在……那我、我就先溜了啊！不然他看见我，一定又会找个理由把我扔回国外去的！我这次可是偷跑回来的……”

  苏挽月看着他这副怂怂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温声嘱咐：“那你小心点，别又毛毛躁躁的。”

  “知道啦！姐你好好休息！”君临风朝她挥挥手，又对着君无垢做了个鬼脸，然后像只灵活的猫一样，贴着门边飞快地溜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君无垢看着他那逃也似的背影，嗤笑一声：“胆小鬼。”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袖口，走到苏挽月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还肿着的脚踝。“嫂子，你就待在这里好好休息，别出去了，小心又伤着。”

  他语气不容置喙，“我会跟爷爷说的。等这边结束了，我来接你。”

  苏挽月仰起脸看他，湖蓝色的裙摆铺散在沙发上，衬得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柔和：“哪里用这么麻烦你……”

  “不麻烦。就这样说定了”君无垢打断她，没再多说，转身也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人声。偌大的包厢里，顿时只剩下苏挽月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药膏味、草莓奶茶的甜香。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苏挽月慢慢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被君无垢喝了几口的奶茶上。吸管口还留着他唇齿碰过的痕迹。

  她又想起他刚才拿着奶茶杯，一脸认真地研究“珍珠”是什么的样子，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罕见的愣怔和窘迫。

  她端起自己那杯草莓奶茶，又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拿起一块小蛋糕上的草莓，送入口中。

  甜丝丝的。

  她轻轻咀嚼着，目光有些飘远。

  想不到……看着那么放荡不羁、仿佛游戏人间、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有这样……近乎笨拙的、与他的身份和阅历完全不符的一面。

  像个误入糖果店的黑豹，对着五彩缤纷的软糖露出了困惑又嫌弃，却又忍不住伸出爪子扒拉一下的好奇表情。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又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带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