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10
作者:我在人间看月亮呀
她下意识看向君无垢,眼底带着一丝询问和未加掩饰的意外,君临风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还是在这种扬合?
君无垢接收到她的目光,嘴角扯了扯,那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靠回沙发,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质表面。
“来都来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扫向门口,“那自然就见见。让他上来吧。”
侍者应声退下。包厢里短暂的安静被打破,空气里仿佛多了点无形的张力。
没过多久,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君临风,和上次在路边拦车时那股不管不顾的毛躁劲儿不太一样。
他换了身更正式的浅灰色西装,头发仔细打理过,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脸上那股少年气依旧明显,但眉宇间似乎多了点沉淀,看起来……成熟了些许。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花。不是常见的玫瑰或百合,而是几枝亭亭玉立的荷花,含苞待放,碧绿的荷叶衬托着粉白的花瓣,清新脱俗,还带着水汽。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苏挽月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金毛犬,几步就凑到了沙发前。
“姐姐!”他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雀跃,献宝似的把花递过去,“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总找理由不让我出门,也不告诉我你在哪儿,急死我了!”
苏挽月看着眼前这束与周遭奢华格格不入、却又意外清新的荷花,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伸手接过。“谢谢。想不到……现在就开始有荷花了啊。”
君临风挠了挠头,笑容有点憨,眼神却亮晶晶的:“嘿嘿,我在花房让人特意养的。我感觉……其他花都配不上你。荷花干净。”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真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
直到这时,君临风似乎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到好整以暇靠在对面、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君无垢,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僵,随即露出点被抓包般的讪讪。
“呦,”君无垢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拉长,“这给你姐姐还带了荷花,怎么不给哥哥我带一束啊?”
君临风挠头,眼神飘忽:“啊……二哥,你也在啊。”
“啧。”君无垢轻嗤一声,坐直身体,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目光带着点玩味的审视,“合着我这么大一个活人,坐这儿半天,你都看不到是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脸上笑容加深,却没什么温度:“看来……需要我帮你修修眼睛了。”
君临风脖子一缩,几乎本能地往苏挽月坐的沙发后面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辩解:“那不是……外面是你的‘选妃宴’嘛,我以为你肯定在外面应酬那些漂亮姐姐呢……”
“选妃宴?”君无垢挑眉,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手指捏得咔咔作响,脸上笑容越发“和善”,“好小子,还‘选妃宴’?你以为我是皇帝啊?”
他逼近一步,君临风就往后缩一点。
“今天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君无垢作势要伸手。
“姐姐!救我!”君临风一把拉住苏挽月的衣袖,躲在她身后,只敢露出眼睛,对着君无垢做了个鬼脸。
苏挽月被夹在中间,看着这两个年纪加起来可能都没她心理年龄成熟的男人,一阵头疼又无奈。她伸手轻轻拦住作势要越过她去揪君临风的君无垢。
“哎呀,他还小,你怎么还真要动手啊。”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更像是安抚。
“小?哪里小?”君无垢更气了,指着只敢露出半个脑袋的君临风,“都会追女人了还小?”
君临风从苏挽月肩后探出头,飞快地吐了下舌头:“略略略,二哥,你打不着~”
“你等着!”君无垢被他这挑衅激得,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长臂一伸就要绕过苏挽月去抓他。
苏挽月穿着细高跟,原本就站得不甚稳当,被他们俩这一拉一扯、一躲一闪的力道一带,身体顿时失衡,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小心!”君无垢脸色一变,伸出去抓君临风的手瞬间收回,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稳住了她倒下的趋势。
苏挽月惊魂未定,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能听到他瞬间加速的心跳,和他身上淡淡的烟草的味道。她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君无垢低头,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眉头紧紧蹙起:“没事吧?”
君临风也吓坏了,顾不上再闹,连忙凑过来,满脸紧张:“姐姐,你怎么样?有没有扭到?”
苏挽月缓了几秒,才从君无垢怀里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些不稳:“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她想站直,左脚刚沾地,脚踝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又软了下去。
君无垢立刻察觉不对,扶着她重新坐回沙发,然后不容分说地单膝蹲了下去。他小心地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将湖蓝色的裙摆往上撩起一些。
白皙纤细的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在周围雪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像完美无瑕的白瓷,骤然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纹路。
君无垢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苏挽月一眼:“都肿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说没事?”
苏挽月咬着下唇,疼痛让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想把脚收回来,却被君无垢握得更紧。
君临风看着那红肿,眼睛都红了,像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后委屈巴巴的大型犬,声音都带了点哽咽:“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闹的……我、我现在就去拿药!”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慌乱。
“哎,临风……”苏挽月想叫住他,人已经没影了。
她只好低头,看着依旧蹲在自己面前、握着她脚踝的男人。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让她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试图再次抽回脚:“真的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
君无垢没搭理她的话,只是扬声朝门外吩咐了一句:“拿些冰块和热水毛巾过来。”
很快,侍者送来了东西。君无垢挥挥手让人退下,自己拧了热毛巾,小心地敷在红肿处,动作不算特别轻柔,却足够仔细。热敷片刻后,又换上包着冰块的毛巾冷敷。
脚踝处传来忽热忽冷的刺激感,苏挽月轻轻吸气。
“别动。”君无垢头也不抬,一只手稳稳握着她的脚腕,另一只手调整着毛巾,“你现在这样乱动,是准备伤上加伤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哥……就是这样教你不爱惜自己身体的?”
苏挽月咬了咬唇,有些执拗地反驳:“才没有。你别这样说他。”
“那你就别动。”君无垢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她莫名噤声。
正好这时,君临风抱着一堆药膏和喷雾,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二哥!药来了!”
君无垢接过药,挑了一管活血化瘀的药,挤了些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重新握住苏挽月的脚踝。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疼。”他说着,掌心温热带着药微凉湿润的触感,贴上了红肿的皮肤,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
苏挽月身体一僵,疼痛让她轻轻“嘶”了一声,手指不自觉抓住了沙发边缘。
君无垢手上动作没停,力道却似乎放轻了些。
他一边揉着,一边对站在旁边一脸愧疚看着的君临风说:“别杵这儿。去楼下小厨房看看,让他们炖点冰糖雪梨之类的甜汤送上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再炖个猪蹄汤。”
君临风愣了愣:“二哥,甜汤我知道,是让姐姐心情好点。猪蹄汤为什么啊?”
君无垢没好气地抬眼,扫了他和疼得蹙眉的苏挽月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以形补形,懂不懂?”
君临风眨眨眼,消化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苏挽月裹着毛巾的脚踝:“二哥,你的意思是……姐姐是猪?”
君无垢手里的药瓶重重往茶几上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眯起眼,看向君临风:“你要是还不赶紧去,我就先把你打成猪,让你也体验体验以形补形。你信不信?”
“我马上去!”君临风脖子一缩,兔子一样窜到门口,又回头对着苏挽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你等我!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你拿来!”
说完,一溜烟跑了。
包厢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君无垢继续低头给她揉着脚踝,药膏渐渐化开,渗透进皮肤,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和缓解后的微热。揉按的力道适中,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安静了一会儿,君无垢忽然叹了口气,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了吗?莽莽撞撞,没轻没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困惑,“还是……我老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张依旧英俊得带有侵略性、且绝对跟“老”字不沾边的脸,有种莫名的违和感和……可爱?
苏挽月原本因为疼痛和尴尬而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些。
她看着蹲在面前、眉头微蹙、一脸“世风日下年轻人真难懂”表情的君无垢,一直憋着的那股笑意,终于没忍住。
先是肩膀轻轻耸动,接着,低低的笑声从唇边溢了出来。
越想越觉得他刚才那副样子好笑,笑容逐渐扩大,眉眼弯弯,脸颊因为忍笑而泛起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像是忽然被点亮了,连眼底都漾开细碎的光。
她笑得有点止不住,身体微微前倾,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花枝乱颤。
君无垢听到笑声,抬起眼,正对上她笑得不能自已的模样。
那双总是湿漉漉、带着忧愁或克制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纯粹的笑意,亮得惊人。
苍白的脸颊染上绯红,唇色也变得鲜活。
她笑得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孩子气,与平日那个端庄得体、隐忍哀伤的“未亡人”判若两人。
君无垢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股因为君临风闹腾、因为她受伤而积聚的烦躁和气闷,不知怎么,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了个干净。
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淡极柔软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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