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7

作者:我在人间看月亮呀
  苏挽月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她依旧蜷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旗袍下摆散开,露出的小腿在昏暗光线里白得晃眼,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君无垢那声干涩的“对不起”和仓促离去的脚步声,她听见了,却又好像隔着一层浓雾。此刻占据她整个身心的,是一种迟来的悲伤

  不是葬礼上那种合乎礼仪的、克制的哀恸,而是被那封信里滚烫又无望的爱意彻底击穿后,无法自控的崩溃。

  原来他知道。

  知道她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知道她偶尔的委屈,知道她在他塑造的完美外壳下,依然保有的那点鲜活本性。他甚至为此愧疚,为此计划着要用余生去“弥补”。

  可他再也没有余生了。

  巴黎飞回来的那趟航班坠进了深海,连同那枚据说镶嵌着稀有粉钻的戒指,一起沉在了冰冷的黑暗里。

  他那些关于“未来很长”的许诺,那些关于“盛大婚礼”的憧憬,都成了剪影册里沉默的黑色轮廓,成了光影下浮现又消散的、再也不会兑现的字句。

  苏挽月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她看向沙发上那本深蓝色的册子,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她伸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封面,冰凉柔软的绒布质感。然后她用力抱紧它,紧紧贴在胸口,像是要从中汲取一点点早已消散的温度。

  偏厅外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是管家,停在门外,没敢进来,只低声询问:“少夫人?您……需要什么吗?”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不用。我没事。你下去吧。”

  “是。”脚步声迟疑着远去。

  她抱着册子,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一步步挪回西厢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她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册子依旧抱在怀里。眼泪又无声地涌出来,这次不再嚎啕,只是安静地流淌。

  她想起君无言飞走前那个清晨。他站在廊下,穿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挽月,等我回来。”

  他的眼睛那么温柔,映着晨光,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湖水。

  她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早点回来”,又好像只是点了点头,抿着嘴笑。

  如果她知道那是最后一面,如果她知道那封信就藏在他亲手剪的影子里,她一定会扑上去紧紧抱住他,一定会说很多很多话,一定不会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廊下目送他离开。

  可是没有如果。

  君无垢几乎是冲回自己院子的。

  这座院子是他回国前爷爷命人重新收拾出来的,离主宅有些距离,更靠后山,安静,也冷清。

  风格与老宅其他地方的厚重古雅不同,掺了些现代简洁的线条,大概是知道他住不惯。

  他一脚踢开房门,反手重重关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苏挽月那破碎的哭声。

  那封信。

  那些字句。

  “我忽然有些怨恨曾经的自己。”

  “你本身的样子就足够好。”

  “还好,我们未来的时间还很长。”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闷。他想起自己那夜在灵堂,对着君无言的棺木,用那种轻佻的、势在必得的语气说:“哥,你养的那朵花,真挺有意思。”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那时他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的恶劣趣味,是对兄长所有物的天然觊觎,是觉得这朵被精心培育出的花,换个主人来赏玩,或许也别有滋味。

  他从未想过,君无言是那样爱着苏挽月。不是对物品的喜爱,不是对作品的满意,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深切、内敛、甚至带着虔诚歉意的爱。

  如果哥哥在天有灵,听到他那番话,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君无垢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半瓶威士忌,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翻腾的、陌生的情绪。

  是愧疚吗?或许有一点。对逝去的兄长,他确实说了过分的话。

  但更多的,是一种更加混乱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一脚踩空,原本笃定的、带着戏谑和掠夺的心态,忽然失去了支撑。

  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断和打算,都建立在一种谬误之上,他低估了君无言的感情,也因而错估了苏挽月的位置和分量。

  她不是一件可以随意接手、赏玩甚至厌倦后便可丢弃的“遗物”。

  她是君无言用全部柔情深爱过、并且至死都怀着歉疚和期待想要珍惜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让他胸口那股闷气无处发泄。他又灌了一口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涌进来,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廊下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主宅西厢房的方向。那里的窗户也黑着,没有灯光。

  她还在哭吗?还是抱着那本册子,像抱住唯一的浮木?

  君无垢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她蹲在地上蜷缩哭泣的样子,那么脆弱,那么绝望。

  还有她下午在墓地,条理分明、气势沉静地指挥人移走桂花树时的样子。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像交替出现,最终定格在她抬头问他“你能看出来什么吗”时,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期盼的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将酒瓶重重顿在窗台上。

  烦。

  他扯了扯头发,转身离开窗边,将自己摔进沙发里。黑暗中,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恭敬的声音:“二少爷。”

  “查一下君临风那小子。”君无垢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冷硬,“他在国外这半年,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账户变动,感情状况……越细越好。”

  “是。”

  “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老爷子和小姑姑那边知道。”

  “明白。”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扔到一边,重新陷进沙发深处。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接下来的几天,君家老宅表面平静,内里却无声的涌动着

  君无言的墓地最终定下,按照苏挽月的要求,移走了桂花树,种上了红枫和山茶。下葬日期也定了,就在一周后。

  苏挽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一身黑衣,鬓边白花,在灵堂安静守灵,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她举止得体,言辞恰当,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睛时常有些红肿,但无人会去苛责一个“悲伤过度”的未亡人。

  君无垢也忙碌起来。作为新任的、尚未正式宣布的继承人,他需要熟悉国内的事务,接手君无言留下的一部分工作,还要应付家族内部那些或试探或巴结的视线。

  他依旧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衬衫扣子总是不好好扣,开会时也常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可处理起事情来,手段却干脆利落,甚至有些地方透出与他兄长温润作风迥异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效率,让一些原本心存轻视的老辈暗暗心惊。

  两人偶尔在宅子里遇见,点头致意,客气疏离。君无垢没再提那本剪影册,也没再问苏挽月任何私人问题。

  那晚偏厅里失控的哭泣和那句仓促的“对不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开了某些东西。

  只是君无垢的目光,有时会不经意地追随着那抹黑色的纤细身影。看她微微低头与人说话时的侧脸,看她走过长廊时挺直的脊背,看她偶尔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出神时,那仿佛一触即碎的静谧。

  然后他会移开视线,扯扯嘴角,继续做自己的事。

  直到这天下午,管家送来一份烫金的请柬,和一份打印好的名单。

  “二少爷,老爷子吩咐,三天后在‘云涧’会所有一扬小聚。这是初步拟定的宾客名单,请您过目。”管家将东西放在书桌上,恭敬地退到一旁。

  君无垢靠在椅背里,长腿架在桌沿,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瞥了一眼那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附带着家世背景、年龄学历、甚至照片。

  选未婚妻的聚会。爷爷动作倒快。

  他随手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或端庄或明丽的女子照片。家世相当,品貌上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最适合做君家未来主母的人选。

  可看着那些完美得近乎模板的笑容,他只觉得乏味。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另一张脸。苍白,脆弱,湿漉漉的眼睛,抿紧的唇线,还有偶尔闪过的那点不易察觉的倔强和灵动。

  他烦躁地合上名单,扔回桌上。

  “知道了。”

  管家迟疑了一下,提醒道:“老爷子还说……那天,让少夫人也一起去。说是请您帮忙参考,也让少夫人……散散心。”

  君无垢转笔的动作停了停。

  让她也去?

  他看着窗外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晃的竹影,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管家声音更低了些,“苏家那边……今天上午又派人来了。说是苏三爷,也就是少夫人的父亲,想接少夫人回去‘小住’。”

  君无垢的眉头蹙了起来。“爷爷怎么说?”

  “老爷子驳回去了,说少夫人正在丧期,不宜走动。但……苏三爷似乎不太死心,话里话外,提了好几次苏家近来的难处,还有少夫人年纪尚轻,总待在君家也不是长久之计之类的。”

  君无垢冷笑一声。

  苏家那个烂摊子,还有那个赌鬼父亲,打什么主意,简直昭然若揭。无非是看君无言死了,觉得苏挽月这个“未过门”的儿媳没了倚靠,又想把她捞回去,当个筹码,看能不能再换点利益。

  他想起苏挽月那晚在偏厅崩溃哭泣的样子,想起她抱着剪影册时绝望的眼神。

  也想起她在墓地,沉静而干脆地说“让他有什么不爽都给我憋回去”时的样子。

  “告诉苏家,”君无垢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股寒意,“少夫人是君家大少爷明媒正聘的未婚妻,是君家的人。她的去处,轮不到外人操心。再来聒噪,我不介意让他们苏家那点岌岌可危的产业,彻底换个姓。”

  管家心头一凛,躬身道:“是,二少爷。”

  管家退下后,书房里恢复安静。君无垢重新拿起那份宾客名单,却没有再看。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越过重重屋脊,仿佛能看到西厢房那扇紧闭的窗。

  三天后的聚会。

  让她去“参考”?

  他想起那天在车里,自己随口邀约,她惊讶拒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黯淡。

  也想起自己那句不耐烦的“迂腐”。

  君无垢放下名单,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神色。

  也许,是该让她出去“散散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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