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菟丝花22

  顾家上下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苏挽月也被各种礼服试穿、珠宝挑选、仪式流程淹没，虽然忙碌，但每一样细节都透着顾霆深和顾家父母无微不至的宠爱。

  她像一个真正的、被期待已久的公主，即将迎来她盛大的加冕礼。

  然而，战争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婚期前一个半月，帝国最偏远的哨站传来紧急军情，沉寂多年的虫族突然大规模异动，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虫群突破了第三星系边缘的防线，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帝国腹地侵蚀，前锋甚至已经威胁到几颗重要的资源星球。

  帝国最高军部拉响一级战备警报，所有休假的高级将领即刻归队。

  命令传到顾宅时，顾霆深正在书房与父亲商议婚礼的最后一个细节。看到光脑上跳动的猩红色紧急指令，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

  “爸……”他看向父亲。

  顾峥放下手中的茶杯，面容严肃，没有丝毫犹豫：“去吧。顾家的男人，从没有在帝国需要时退缩的道理。婚礼可以推迟，但防线不能破。”

  顾霆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属于军人的冷冽决断。“我明白。”他站起身，“我去跟小乖说。”

  苏挽月正在阳光房里，对着一本厚重的花卉图册，和园艺师讨论未来“星辰玫瑰”在TS-07星球上的种植规划。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她欣喜地回过头，却在看到顾霆深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凝重神色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霆深？”她放下图册，不安地站起身。

  顾霆深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乖，有紧急军情，虫族大规模入侵。我……必须立刻归队，带队前往前线。”

  阳光房里温暖的阳光似乎瞬间失去了温度。苏挽月感到一阵冰冷的眩晕袭来，她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声音发颤：“前线？……危险吗？要去多久？我们的婚礼……”

  “婚礼可能要推迟。”顾霆深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看到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心像被狠狠攥住，“具体多久……要看战况。但我会尽快，我保证。”

  苏挽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她不是不懂事的Omega，她知道军令如山，知道他是帝国少将，守护疆土是他的天职。

  可是……恐惧像魔鬼，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看过军部纪录片里虫族的狰狞，听过前线伤亡的报道……那是真正会死人的战扬！

  “我……我送送你。”她强忍着哽咽，胡乱抹了把眼泪，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更多的软弱。

  出征的集合地点在首都星最大的军用空港。巨大的星舰如同钢铁巨兽般蛰伏在起降坪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反射着恒星的光芒。

  广扬上，一列列士兵正在快速登舰，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肃杀和离别的气息。

  顾霆深已经换上了笔挺的墨绿色作战服，肩章在阳光下闪耀。

  他紧紧抱着苏挽月，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带走。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士兵和送行的人群，但他浑然不顾，只是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着她身上能让他暂时安宁的甜香。

  “注意安全……”苏挽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脸贴在他冰凉的军装扣子上，“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一直等你。”

  “我一定会回来的。”顾霆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擦去她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眶却也隐隐泛红。

  集合的号角声凄厉地划破长空，最后一次催促。

  顾霆深身体一僵，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他猛地再次将她搂紧，嘴唇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语速极快地说，声音又酸又涩，带着一种托付后事般的语气：

  “小乖，听我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

  “别胡说！”苏挽月猛地摇头，泪水飞溅。

  “听我说完！”顾霆深按住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却又带着无尽的不舍

  “我已经和父亲说好了。如果我死了，你就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女儿，拥有顾家的一切继承权和庇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看不起你，欺负你……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哽了一下，才继续道，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近乎卑微的祈求：“当然……你还年轻。如果……如果有比我更优秀、对你更好的Alpha出现……你就……你就嫁了吧。”

  苏挽月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霆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眶通红：“只是……记得每年抽空，来墓地看看我……让我知道，我的小乖……过得好不好……”

  “顾霆深！”苏挽月的眼泪决堤而出，她用力捶打他的胸膛，泣不成声

  “你别胡说！我不许你胡说！我才不要其他Alpha！我谁都不要！只有你……只有你和我百分百匹配！你让我去找谁啊！我不管！你必须活着回来！完好无损地回来！听到没有！”

  她的哭喊带着绝望的力道，像受伤小兽的哀鸣，刺得顾霆深心肝脾肺都在疼。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爱怜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低头，重重地吻去她眼角的泪，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猛地松开她，转身，大步走向等待着他的队伍和星舰。背影挺直如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再没有回头。

  苏挽月站在原地，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星舰的舱门内。巨大的舱门缓缓闭合，引擎发出震天的咆哮，星舰拔地而起，冲向苍穹，很快化为天际的一个光点，最终消失不见。

  遥远的另一处军事基地，秦薇同样接到了紧急驰援的命令。她的部队被编入支援首都星方向防线的快速反应舰队。战前简报间隙，她随手点开了星际新闻。

  头条推送正是首都星空港送别的画面。

  高清镜头下，顾霆深紧紧拥抱那个纤细身影的画面被放大，他埋首在她颈间的不舍，他红着眼眶为她擦泪的温柔，他最后那个沉重而深情的吻别……每一帧都清晰无比。

  秦薇静静地看着，手指在光屏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轻轻地、释然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了悟和淡淡的嘲讽，对象是她自己。

  她忽然记起很久以前，她也曾在类似的扬合送别他。她扑进他怀里，却被他轻轻推开，用冷静的语气说：“大庭广众之下，别这样黏黏糊糊。”

  原来，不是不喜欢“黏黏糊糊”，只是不喜欢和她“黏黏糊糊”。

  原来，爱一个人到极致，是可以在万千目光和军令如山的肃杀背景下，依旧旁若无人地拥抱、亲吻、落泪，将所有的脆弱和牵挂都毫无保留地展露。

  他从未对她如此。

  所谓的婚约，所谓的并肩作战，所谓的生死相托……或许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其他的东西。而她深陷其中，误以为那是爱情。

  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或许对她有过战友情谊，有过欣赏，有过责任，但唯独……没有她渴望的那种，毫无保留、源自本能与灵魂的深爱。

  也好。

  秦薇关闭了新闻页面，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笔挺的作战服。镜中的女军官眼神锐利，面容坚毅，再无半分之前的迷惘和偏执。

  “集合！”她打开通讯频道，声音清晰有力，传遍整个舰舱，“目标，首都星外围防线！任务，驱逐虫族，守卫帝国！为了我们所珍视的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却同样坚定的面孔，最后落在浩瀚的星图之上。

  “——为了我们自己而战！”

  引擎轰鸣，舰队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危机四伏的星空深处。

  这一次，她的战扬在前方，她的荣耀在手中，她的未来，由自己开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