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菟丝花Omega1

  苏挽月站在顾家父母身后，垂着头，只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那里贴着抑制贴，却仍有一丝极淡的香气渗出，像是雨后初绽的梨花，清冷中带着一丝橙花的热烈余韵，矛盾得令人心头发痒。

  她的容貌即使在美人如云的Omega中也属上乘，瓷白的肌肤，鸦羽般的长睫，唇是淡淡的粉，像初春的花瓣。

  可那双抬起的眼睛却蒙着水汽，怯生生的，像是随时会受惊逃窜的小动物。她穿着不合身的素色长裙，料子普通，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霆深，这是苏挽月。”母亲林婉柔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之百。”

  顾霆深眉头微蹙。百分之百？帝国近百年来只出现过三例。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站在他身旁的秦薇先开了口，声音冷硬，“但没必要这样羞辱我。”

  秦薇是Beta，穿着军部制服，英气利落。她右肩有一道为顾霆深挡下离子枪留下的疤痕，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婚约凭证，同样她从最底层的贫民窟爬到上校位置，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苏挽月抬起头，迎上顾霆深审视的目光。男人有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Alpha的强势信息素即使被抑制剂控制，仍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的五官深邃凌厉，墨黑的眼眸此刻正紧盯着她，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真的百分百吗？”

  “是、是的。”她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霆深喉结微动。那缕信息素随着她开口更加清晰了，竟然能穿透他常年训练出的自制力，直抵本能深处。

  秦薇见状，冷哼一声转身就跑。顾霆深看了眼父母：“先安排她住下。”说完便追了出去。

  “那女孩留不得。”秦薇在训练扬边缘停下，背对着顾霆深，声音发紧，“我用命换来的位置，绝不允许一个突然冒出来的Omega破坏。”

  顾霆深沉默片刻：“她是父母安排的。”

  “所以你心软了？”秦薇猛地转身，眼里有血色，“就因为她是个漂亮的Omega？顾霆深，别忘了是谁在你易感期失控时冒着生命危险陪在你身边！是谁在你被围困时冲进战扬！”

  “我知道。”顾霆深声音低沉，“我承诺过你。”

  秦薇逼视着他：“我要你保证，送她走。立刻。”

  “……好。”顾霆深听见自己说。

  苏挽月被领到三楼一间客房。推开门的瞬间，她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刺伤眼睛，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悬浮花园，室内铺着柔软的地毯，床幔是丝绸质地，空气里有清洁机器人留下的淡淡柠檬香。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来之前，顾夫人林婉，那个看似温柔的Omega，曾在无人处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你必须抓住霆深。你这样的容貌，又没有背景，若被送回垃圾星或是流落在外，只会成为某些Alpha的禁脔。”

  禁脔。

  苏挽月闭上眼睛，想起垃圾星昏暗的巷子里，那些被拖走的Omega的哭喊声。

  想起自己藏在废墟下，捂住口鼻不敢呼吸的日日夜夜。

  想起翻找过期营养剂时，那些Alpha巡视货物般的目光。

  她不要回去。

  哪怕要做第三者，哪怕要拆散别人用命换来的姻缘。

  她也要留下来。

  顾霆深来敲门时已是傍晚。苏挽月正在研究桌上的餐具，那些银质的筷子精致得不像实用器，更像是艺术品。

  “我有未婚妻。”他开门见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明天我会安排飞船送你离开。”

  苏挽月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她咬住下唇，像是用尽所有勇气才敢开口：“能不能……别送我走。”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禁脔……我不想再吃不饱……”

  话音未落，她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寂静在两人间蔓延。苏挽月的脸腾地红透，连耳尖都染上粉色，窘迫得想把自己缩起来。

  顾霆深的目光扫过桌上原封未动的餐食：“没吃饭？”

  “我……”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不会用筷子……”

  顾霆深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筷子整齐摆放着。在垃圾星，人们要么用手抓，要么用最简陋的勺子。

  他叹口气，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我让人送营养剂来。”

  “别——”苏挽月忽然伸手，小心翼翼抓住他的衣角。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微微颤抖。“可不可以不吃营养剂……好苦的。”她偷瞄一眼餐盘，“我想吃这个，闻着好香……”

  她的信息素随着情绪波动浓郁了些，那梨花香混着橙花甜，竟让顾霆深喉头发干。他本该立刻抽身离开，却鬼使神差地问：“你以前的营养剂都是苦的？”

  “嗯。”苏挽月点头，眼神飘向远方，像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我会去翻垃圾。如果是刚过期的，是甜甜的。但那种的……我抢不到。”

  垃圾星资源匮乏，刚过期的营养剂是抢手货，通常被强壮者垄断。顾霆深虽未去过，但在军部报告中看过描述，那是人间地狱。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走进房间，拉开椅子坐下。

  “过来。”

  苏挽月眨眨眼，像是不敢相信，然后小步挪过去，在他示意下坐到对面。

  顾霆深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肉，递到她唇边。动作僵硬，他从未这样喂过任何人，包括秦薇。

  苏挽月眼睛亮了，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含住筷子。她的唇瓣擦过银质筷尖，留下极淡的水光。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仓鼠。

  “谢谢你。”她咽下食物，眼睛弯成月牙，“你放心，我不会拆散你和秦小姐的。”她歪着头，认真思索着用词，“嗯……你就把我当做一支大型的药剂，帮你度过易感期的那种。”

  顾霆深手一顿，几乎失笑。

  “傻。”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这语气太过亲昵，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放下筷子：“我让人给你送叉子来。”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廊上，顾霆深背靠墙壁，呼吸微乱。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筷子传来的细微震动，她咬住时那一点力道，竟然让他心跳失序。

  百分之百的匹配度。原来不是传说。

  他闭了闭眼，脑中却挥之不去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还有那句话：“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禁脔。”

  秦薇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送她走。”

  父母的声音也在说：“留下她，你的信息素紊乱症需要她。”

  而他自己心底，有个更深处的声音在低语——

  留下她。

  不是因为病，不是因为责任。

  只是因为那一缕香。那个怯生生却拼命想活下去的眼神。

  房间内，苏挽月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剩下的饭菜。她用顾霆深用过的筷子，一口一口，仔仔细细，像是品尝什么珍馐。

  窗外夜色渐浓，首都星的霓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过分美丽也过分脆弱的脸。然后，她抬手抚上后颈的抑制贴，指尖轻按。

  更浓郁的信息素逸散开来，梨花与橙花交织，甜而烈，与她脸上的怯懦神情形成诡异反差。

  “大型药剂？”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那就看看，这支药剂能不能让你上瘾。”

  镜中人的眼神变了，怯懦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垃圾星生存者的执拗。

  她回身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它看见走廊上那个犹豫的Alpha。

  游戏开始了，顾霆深。

  而我会赢。

  因为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