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31
作者:我在人间看月亮呀
月色如水,静静淌过苏宅的飞檐翘角,在庭院中铺开一片清辉。
白日里水榭中那场“惊世骇俗”的约定,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在夜色中似乎仍未完全平息。
青枫院内,秦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正房方向隐约透出的暖黄灯光,心头那点白日里被苏挽月明媚笑意和三人同游的提议暂且压下的别扭与焦躁,此刻在寂静中又翻涌上来。
青竹院也要收拾出来了……梅如霜也要搬进去了……虽然夫人看似“平衡”,虽然明日还能与她同游,可一想到那个清隽碍眼的书生也将以某种“主人”姿态长居内院,与他“平分秋色”,秦烈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有团火在烧,又无处发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屋里踱了几圈,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像一头被无形绳索牵引、躁动不安的野兽,他趁着夜深人静,再次熟门熟路地、放轻脚步,摸向了正房。
苏挽月刚刚沐浴完毕。室内氤氲着湿润的水汽和清雅的澡豆香气。她只穿着一身素白软绸寝衣,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珠儿用细软的棉布为她绞干发梢的水珠。
卸去了白日里的钗环与淡妆,她面容愈显素净,眉眼间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珠儿手脚麻利,正要为她通发,忽听得外间门扉极轻地响动了一下,似乎有人潜入。她一惊,正要出声喝问,却见苏挽月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背,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噤声。
珠儿会意,心下却诧异。这个时辰,敢这样不通报直接潜入夫人内室的……除了那位秦校尉,恐怕也没别人了。
她不敢多言,连忙加快动作,将夫人的长发大致绞干,便垂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内室的门也虚掩上。
苏挽月没有立刻起身,依旧背对着门口,拿起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半干的长发。
水汽润泽下,寝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不失丰腴的腰身曲线,颈后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秦烈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人出浴、慵懒梳妆的画卷。他呼吸一窒,脚步顿在门口,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白日里那些烦躁醋意,此刻似乎都被这静谧美好的画面冲淡了些许,只剩下更深的渴望与一种莫名的……委屈。
苏挽月从铜镜的倒影里看到了他。她手上梳发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眸光斜睨过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声音慵懒:“这么晚了,秦校尉怎么来了?”
这一声“秦校尉”,带着沐浴后特有的微哑,听在秦烈耳中,却比任何娇嗔都更勾人,也让他心头那点委屈瞬间放大。
他关上房门,几步走到她身后,却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目光灼灼地盯着镜中她的倒影,嘴唇抿得紧紧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高兴了”、“快哄哄我”。
苏挽月从镜中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紧锁,眼神幽怨,配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非但不显凶狠,反而有种奇异的、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型犬般的委屈巴巴。
她心下觉得有趣,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仿佛没看见他脸上那些丰富的表情。
秦烈等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梳头,那股委屈混合着焦躁更盛了。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哼唧,像野兽示弱时的呜咽,又带着点撒娇控诉的意味。
“夫人……”
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委屈至极。
苏挽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她放下玉梳,转过身,正面看向他。烛光下,她未施脂粉的脸庞清丽绝伦,湿发披肩,眼波流转间带着戏谑的水光。
她上下打量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呦,这是谁家的委屈狗狗,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儿来哼唧了?”
“委屈狗狗”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烈所有强撑的硬壳。他看着她笑靥如花、眼中只有自己倒影的模样,白日里那些因为梅如霜、因为“平衡”、因为未知未来而生出的不安与酸涩,彻底决堤。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张开双臂,将眼前这个只着寝衣、带着沐浴后清新香气的小女人,结结实实地、带着点蛮横力道地拥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让苏挽月轻呼一声,撞进他坚硬炽热的胸膛。
“夫人!”他将脸埋在她带着湿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会欺负我……”
他的拥抱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那委屈控诉的语气,配合着他高大悍厉的身形,形成一种强烈的反差,让苏挽月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又痒又软。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抱得更紧。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那份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依赖与索求。
这份直白滚烫的情感,与她过往经历的所有冰冷算计都不同,陌生,却奇异地……并不让她讨厌。
她停下挣扎,任由他抱着,甚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大型动物。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他实在太高了,凑近他因为委屈而微微嘟起的、带着风霜痕迹的唇。
极轻、极快地,如同蝴蝶点水,印上了一个吻。
温软,微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梅香与皂角清气。
秦烈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他倏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眸。
那委屈巴巴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巨大惊喜砸中的、近乎呆滞的茫然,随即,那双总是沉静或锐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子,璀璨得惊人。
“夫人……”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惊破美梦般的渴求,“这……不够……”
苏挽月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光芒,感受着他瞬间变得滚烫的体温和收紧的手臂,心尖那点痒意更甚。
她微微偏头,眸光流转,带着一丝慵懒的、近乎挑衅的探究:“那……秦校尉想要怎样呢?”
这句话,无异于最直白的邀请。
秦烈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低吼一声,不再废话,手臂猛地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苏挽月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那张宽阔的拔步床,脚步稳健,眼神却灼热得仿佛要将她吞噬。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人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终于褪去所有算计、染上些许羞恼与迷蒙的水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
“夫人一会儿……就知道了。”
锦帐落下,掩去一室春光。只有隐约的、压抑的喘息与细碎声响,混合着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在寂静的深夜里,诉说着无法言明的缱绻与……某种崭新的、失控又甘愿沉溺的开始。
月色依旧温柔,悄然漫过窗棂,窥见帐内交叠的身影,又羞涩地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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