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是你害死了他！

  他顿了顿，气息越发微弱，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只唯有一个遗憾，遗憾阿棠你此后，要孤零零一人在这世上了。”

  姜棠哭得几乎气绝，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不会的！夫君，你不要这么说！我不准你走！你会没事的！只要能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梁昭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必,我自己知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再伤心。”

  “希望你能快乐生活每一天，没有任何烦恼……待日后，如果有对你好的人，你喜欢的人，便,便接受吧……”

  姜棠自是不肯，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在屋外，莫寒声靠着廊柱，双拳紧紧握成一团，指节泛白。

  他听着屋里少女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哭泣，眼眸通红，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直颤。

  明明嫉妒和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可他却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

  心口那处之前受伤的地方，又开始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姜棠哭得泣不成声，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也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梁昭缓缓闭上眼，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再睁开时，语气柔和了几分，哄着姜棠：“我累了，想歇一会儿。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姜棠还是满脸担忧，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放。

  梁昭朝她勉强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没事。”

  姜棠经不住他这般劝说，又怕自己留在这里真的扰了他休息，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梁昭便对守在一旁的明月吩咐：“去，请陛下过来。”

  莫寒声走进屋内时，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这屋子冻住。

  梁昭的神色却很温和，对着他虚弱地笑了笑：“臣如今不便行礼，还请陛下恕罪。”

  莫寒声表情淡淡，转念一想，梁昭已是将死之人，自己犯不着和一个濒死的人较劲。

  他转眸冷哼一声，开门见山：“当初平西王的动乱，是你的主意吧？”

  梁昭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是。”

  他甚至还微微扬了扬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陛下果然聪慧，不愧是真龙天子。”

  莫寒声根本不领他这份奉承，又是一声冷哼，眼神锐利如刀：“你可知，单凭这一条罪名，就足够让你灭九族？”

  梁昭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声音轻缓却无比坚定：“臣珍惜阿棠，不想失去她。当初那般做，实属万不得已。如今遭了报应，也算是天谴，臣的性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恳求，“至于灭九族的罪……还请陛下看在镇远侯府一族世代忠心,奋勇杀敌的份上，饶过侯府一族的性命。”

  莫寒声冷哼了一声，“是否饶恕，朕自有决断。”

  他转而问道：“你特意请朕过来，到底是为了何事？”

  梁昭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阿棠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陛下知道吗？”

  一提到孩子，莫寒声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愠怒，眼神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住梁昭：“是，朕也是刚知道。那是朕和阿棠的孩子！是你，是你和那个老尼姑合谋，把孩子……”

  梁昭轻轻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当时阿棠的情形有多差，陛下应该清楚。她悲伤至极，那个孩子，注定是留不下来的。”

  “凭什么由你替朕做决定？”莫寒声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怒火，“你算老几？你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这笔账，朕还没找你算！”

  “是，都是臣的错，是臣自私自利。”梁昭没有辩解，坦然认下，“如今臣已是这般境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以为朕不敢？”莫寒声冷笑，眼神狠戾，“朕想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臣知道。”梁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臣若是死在陛下手里，阿棠定然会无比伤心。所以，臣想请陛下帮一个忙。”

  “什么忙？”

  “能不能……不要将当年孩子的事告诉阿棠。”

  “凭什么？”莫寒声嗤笑一声，“所有事都是你做的，难不成还要朕给你背锅？”

  梁昭缓缓摇头：“不是让陛下背锅。臣只是想让她快乐，不想让她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愧疚之中。”

  “两年前，她真的生不如死，陛下您不知您伤她有多深。”

  提及两年前的往事，莫寒声脸色紧绷。

  梁昭继续说：“臣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陛下，也请您答应臣，不要再伤害她。”

  听着梁昭句句不离姜棠，莫寒声的心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沉着脸，冷声反问：“若是朕不答应呢？若是阿棠知道你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你以为她会原谅你？”

  梁昭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即便她不原谅，那又如何？臣人已死，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莫寒声，“只可惜，她会因此活在无尽的痛苦之中。陛下，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你在威胁朕？”莫寒声眯起眼，利箭般的目光扫射过去，死死盯住梁昭。

  “臣不敢。”梁昭微微垂下眼，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陛下，你可以答应臣吗？”

  莫寒声撇开眼眸，稍微沉默后又转脸对上梁昭。

  他语气冰寒刺骨：“你害的朕与阿棠分离，朕根本不可能答应你。朕没有诛你梁氏一族的九族，便已是便宜你了。”

  “你当朕是什么？朕是天子，岂会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手下？”

  梁昭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他的眼中翻涌着淋漓的破碎感：“是啊，臣怎么会想不到呢？”

  说罢，他突然面色巨变，整张脸都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起来。

  莫寒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就在这时，梁昭猛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床褥上，触目惊心。

  梁昭面露痛苦，眼神变得迷离起来，“阿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随即，他的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彻底瘫在了床榻上，然后在一句低低的叹息声中闭上了眼睛。

  梁昭，殁了。

  守在门外的姜棠根本没有走远，听到屋内的动静，她疯了似的冲进来。

  看清床上梁昭的模样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莫寒声快步上前，伸手想拉住她，不让她靠近。

  姜棠猛地抬头，眼眸通红，里面蓄满了恨意，死死瞪住莫寒声。

  随即，她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莫寒声的脸上，声音嘶哑地嘶吼：“你放开我！是你，是你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