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谁寄锦书来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也让他混沌的脑子陡然清明了几分。

  他猛地顿住脚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不行！

  他如今的府邸，早就被莫寒声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他若是大张旗鼓地寻她，非但见不到人，反倒会将姜棠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梁昭颓唐的退回榻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封被反复摩挲的信。

  信笺上似乎还残留着姜棠的气息，他将信紧紧攥在掌心，贴在锐痛的胸膛上，阖上双眼，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此事，须从长计议。

  不过片刻，他再度睁眼时，眼底只剩下执着。

  “清风。”

  “公子。”

  “你留在老宅，换上我的衣裳，白日里照常读书写字，不许出府半步。”

  梁昭沉声道，“记住，切勿露出破绽。”

  清风犹豫了一下，他蹙眉，看向公子不免担忧起来。

  “公子，可是您的身子……”

  梁昭摇头，只道：“无碍，我没事。”

  他声音缥缈，眼神似乎看向远方。

  “我知道我的身子，我怕我时日无多，若是再不见她最后一面，怕死不瞑目。”

  清风一听，眼睛都红了。

  “公子，您别这么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梁昭转眸看向清风，声音中染上了温和。

  “我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你们放心。”

  安排好这一切，梁昭唤来明月，二人借着暮色，换上粗布衣裳，佝偻着脊背，扮作挑着菜担的老翁，从宅子偏僻的后巷悄无声息地离开。

  与此同时，皇宫。

  乾清宫的烛火亮了一夜，却驱不散半分寒意。

  秋去冬来，御花园的草木早已凋零，朱红宫墙围起来的天地，只剩下一片肃穆的冷寂。

  莫寒声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一封信笺，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

  整整几个月，他动用了暗羽卫所有的力量，却依旧找不到姜棠的半点踪迹。

  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陛下。”殿外传来福顺的通传声，“沈贵妃求见。”

  莫寒声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握着信件，随口回道：“朕在忙，让她回去。”

  他如今满心都是寻找姜棠的下落，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应付沈金枝？

  从前他还能勉强耐着性子敷衍几句，也是为了让姜棠吃醋。

  可现在，他连装都不想再装一下了。

  沈金枝站在乾清宫殿外，一身华贵的宫装被寒风刮得猎猎作响。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一双杏眼淬满了幽怨与不甘。

  凭什么？

  她陪着他从潜邸走到这九五之尊的位置，明明她才是最爱他的那个人，可他的心里，偏偏只有一个姜棠。

  那个女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他竟然还念念不忘！

  沈金枝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想起了莫玉庭，可惜那人现在是个太监。

  纵然他身有残缺，却能给她帝王给不了的欢愉。

  更何况，她腹中的这个孩子，流着的是莫玉庭的血。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再加上莫玉庭的助力，他日这大燕的皇位，定然会落在她的孩子身上。

  到那时，她沈金枝，便会成为这大燕朝最尊贵的女人。

  至于莫寒声，到时她会让他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让他成为自己的奴仆，对他予取予求！

  怨怼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她恨恨的深剜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沈惊知的身影刚消失在宫道尽头，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闪过。

  剑影立在殿内，躬身行礼：“陛下。”

  莫寒声抬眸，眯了眯眼眸：“查到了？”

  “是。”剑影递上一卷密报，声音低沉，“这是暗羽卫最优秀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关于姜贵人离开后的两年。”

  莫寒声一把夺过密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快速翻阅着，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烛火冻灭。

  原来如此。

  姜棠与梁昭的相遇，哪里是什么机缘巧合？

  分明是梁昭蓄谋已久的算计！

  更让他心头震怒的是，密报上赫然写着，梁昭与莫邪，早已相识！

  莫邪，那个将姜棠折磨得痛不欲生的老尼姑。

  梁昭在那扬祸事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莫寒声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带着几分残忍，几分快意。

  若是姜棠知道了真相，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从一开始就在骗她，她还会对梁昭那般死心塌地，非他不可吗？

  他紧紧攥着密报，指节泛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立刻将这个消息甩到姜棠面前，看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是，

  阿棠，你到底在哪里？

  江南，颍州。

  与京城的凛冽寒冬不同，这里的雪，带着几分温润的诗意。

  细密的雪花簌簌落下，点缀着庭院里几株傲骨的腊梅，红白相映，清冷又孤傲。

  姜棠坐在窗前，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屋内燃着暖融融的沉香，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一室都烘得暖意洋洋。

  她望着窗外的雪景，眼神有些放空，连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棠儿。”

  谢氏的声音温和响起，姜棠这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她，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母亲。”

  谢氏点点头，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粥，甜香四溢。

  “刚熬好的莲子粥，你尝尝。”

  谢氏将碗放在桌上，语气温柔。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姜棠拿起汤匙，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莲子，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粥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谢氏看在眼里，微微蹙眉，轻声问道：“怎么不喝？是不合口味吗？”

  姜棠放下汤匙，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谢氏，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娘，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吗？”

  谢氏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叹息一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