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不想我死吗？”

  这日，太监的尖细嗓音划破大皇子府的静谧：“陛下口谕，宣大皇子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萧烬大概率猜到了什么，他脸色不变，接下旨意后只交代了几句，便去了皇宫，从容的仿佛不像是去赴死。

  同一时刻，影九已潜入大皇子府偏院，他避开巡逻守卫，指尖寒光一闪，精准挑断了萧玦腕间的禁制。

  萧玦猛地睁眼，腕间束缚骤然消失，他先是错愕，随即眼底爆发出狂喜，立刻就要起身往外冲。

  “二殿下这么高兴？”影九倚在门框上，语气戏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萧玦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这个陌生的黑衣人，还未开口，便听见对方轻飘飘的一句：“是觉得，大殿下要死了，很高兴吗？”

  “你胡说什么！”萧玦闻言，脸色骤然煞白，方才的狂喜瞬间被惊惶取代。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影九的衣襟追问详情，“他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影九身形一晃，轻巧后撤两步，恰好避开他的触碰。

  他笑嘻嘻地挑眉：“没什么呀，只是刚瞧见大殿下被陛下急召入宫了，毕竟您在大皇子府内这么久，陛下总要找他问个清楚不是吗？”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萧玦骤然紧绷的脸色，慢悠悠补充：“皇子私自幽禁皇子，这也是掉脑袋的死罪。如今他被陛下突然召见，说不定就…”

  “轰”的一声，萧玦脑中一片空白。

  他骤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惊惶。

  “带我去皇宫。”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决绝。

  影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正等他这句话。

  “得嘞。”

  他应声上前，不等萧玦反应，伸手薅着他的衣襟便将他提起，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出府院，朝着皇宫方向飞奔而去。

  行至宫门外，影九将他放下，看着萧玦踉跄着，不顾守卫阻拦、急切入宫的背影，影九拍了拍手，眼底的戏谑褪去，“任务完成。”

  言罢，他身形一闪，隐入暗处。

  *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烬双膝跪地，脊背挺直，面对御座上皇帝锐利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烬儿，”皇帝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沉沉的压迫感，“朕问你，萧玦，是否在你府内？”

  萧烬垂眸，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有半分犹豫，沉声应道：“是，他的确在儿臣府内。”

  御座上的皇帝闻言，眉头一皱，正要追问，便听得御书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二殿下！二殿下您不能进啊！陛下正在议事！”

  太监焦急的阻拦声格外清晰，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滚开。”萧玦快步闯入御书房，见殿内情形，脚步一顿，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与萧烬并排而跪，垂首道：“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眯了眯眼，目光在两个儿子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来的正好。说说，你这些时日去哪儿了？”

  萧玦额角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死死攥着衣袍下摆，大脑飞速运转，低声回道：“回父皇，儿臣一直留在府内静养，未曾外出。”

  “哦？是吗？”皇帝拖长了语调，目光锐利如刀，“那你此刻不在府中好好休养，急匆匆闯入御书房，又是为了做什么？”

  萧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回父皇，儿臣身子刚好了些，方才正在皇兄府中与他对弈。

  “谁知棋局正酣，儿臣眼看就要赢了，父皇突然传召皇兄入宫。儿臣怕皇兄一走了之，耍赖不认账，便急匆匆跟来，想盯着他，等他回府再把棋局下完。”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皇帝盯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一个神色平静，一个面带急色，偏偏两人的说辞竟莫名对上了。

  片刻后，皇帝突然低低笑出声，“你们兄弟二人，倒是感情深厚。”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许：“行了，朕知道了。既然只是小事，便下去罢。”

  “儿臣遵旨。”萧烬与萧玦齐声应道，叩首后起身，并肩缓缓退出御书房。

  两人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御书房外，方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皇帝骤然敛去所有神色，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着暗处沉声道：“去查。”

  “查大皇子府近三个月的往来人等、府中异动，查二皇子‘养病’期间所有行踪轨迹。”

  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寒意，“朕要知道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暗处瞬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御书房里又重新陷入死寂。

  踏出宫门不久，萧烬便停下脚步，将人拽到一旁的巷子里，转身看向身侧的萧玦，语气焦灼：“你到底来做什么？！”

  他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后怕：“你知不知道方才在御书房，你那般说辞，只会让父皇认定我们二人私下结盟？如今朝堂暗流涌动，各方虎视眈眈，父皇最忌皇子结党，这是会掉脑袋的！”

  萧玦闻言，抬眸望他，眼尾泛红，“那你呢？”

  他声音发紧，颤抖着，“你会死吗？萧烬，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当着父皇的面承认幽禁我，然后被按上谋逆的罪名处死？”

  萧烬猛地一噎，喉结滚动了两下，竟找不到半句话来反驳。

  他别开眼，避开萧玦灼人的目光，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别扯这些，你是怎么从府里出来的？又是怎么知道我被父皇召见的？是萧珩，对不对？是他故意放你出来的。”

  “你别管是谁！”萧玦突然拔高声音，嘶吼出声，胸腔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我就问你！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你说啊！”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萧烬指尖攥得发白，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萧玦脸上，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一般。

  “……你不想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