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恨你分不清，你对我到底单纯的忠诚，还是刻进骨血里的爱

  萧珩看着他缩在雪地里，脊背绷得笔直却摇摇欲坠的模样，周身的戾气骤然沉了下去，只剩一片死寂的沉默。

  雪粒簌簌落在他的发冠与肩头，转瞬融成冰凉的水渍，顺着锦袍蜿蜒而下。

  片刻后，萧珩缓缓低膝，厚重的锦靴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稳稳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与沈辞平视相对。

  刺骨的寒意透过衣料钻进来，他却浑若未觉，只伸出双手，轻轻捧住沈辞的脸。

  萧珩指腹摩挲着他冻得僵硬的脸颊，用指尖的温度小心翼翼地熨烫着那片冰凉，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身份？阿辞，你不信我是吗？你觉得我会丢弃你，认为我以后身边会有别的人，会三妻四妾，后宫三千，对吗？”

  沈辞的身体微微一僵，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他下颌被轻轻托着，无法回避那滚烫的目光，只能死死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沾着的雪粒簌簌掉落。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从始至终都是。

  他不过是个卑贱的影卫，是个男人，既不能为主子打理后宅，更无法为他诞下子嗣，主子的身边，本就不该只有他一个。

  千言万语堵在他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无声的沉默。

  萧珩看着他这副逃避的模样，心头像是被骤然泼了一盆冰水，凉得透彻。

  那些压抑的心疼与焦灼，瞬间被失望取代。

  半晌，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冷意，震得沈辞耳膜发疼：“你觉得我说过的话，会当儿戏吗？”

  沈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却见萧珩缓缓松开捧着他脸颊的手，眼神冷得像这漫天风雪。

  “好，如你所愿。孤会将你的名字重新编写在名册上，117鞭，你当初受的117鞭，也加倍施加在孤的身上。”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砸得沈辞头晕目眩。

  不等他反应过来，萧珩已撑着雪地站起身，衣摆扫过积雪，溅起一片雪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人，眼神疏离得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起来，孤不会罚你，明日午时，记得来观刑。”

  “不要！”

  沈辞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萧珩的衣摆，在冰冷的雪地里艰难地膝行着靠近，磕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而绝望：“主子…属下知错了！属下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求您，不要这样……”

  萧珩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是垂眸看着攥着自己衣摆的那只手。

  他语气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为什么不要？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孤答应你了，为什么又反悔？”

  沈辞拼命摇头，泪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冻得脸颊生疼，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怕，怕被抛弃，怎么就逼得主子要自罚？

  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想逃离这让他窒息的目光。

  沈辞仓皇站起身，手腕突然被猛地反手拽住，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萧珩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孤在问你的话，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不说出来？说出来，说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真的只是个影首的身份而已吗？”

  沈辞依旧沉默着，牙关紧咬，将所有的话语都咽回肚子里。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卑微与不安，像藤蔓般死死缠绕着他，让他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萧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腔里的火气越积越盛，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拽着沈辞的手腕，将他拉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控诉：“好，你不说，孤替你说！”

  “你在害怕。”他一字一顿，精准地戳中沈辞心底最深的隐秘之处。

  “你怕我以后会厌倦了你，怕你以后没有身份守在我身边，怕我会将你驱逐。而身为影卫，只要没有大错就不会被驱逐，到时候就算我身边有了别人，你依旧可以藏起心里的念想，躲在暗处看着我，对不对？”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剖开沈辞伪装的坚硬外壳，将他最怯懦、最惶恐的心思暴露在天光之下。

  沈辞猛地抬头，撞进萧珩满是怒火与痛楚的眼眸里，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汹涌而下，再也无法掩饰。

  萧珩看着他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心底翻涌的怒火一滞，像是被冰水浇熄，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缓缓松开攥着沈辞手腕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意浅淡又悲凉，顺着眼角眉梢蔓延开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委屈。

  “那你有没有想过，”萧珩声音低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痛楚，“我早就说过，我的身边只会有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辞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我以为你会懂我的，阿辞。我以为那些偏爱，那些脱口而出的在意，你都能看见，都能明白。”

  “可你没有。”萧珩自嘲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无力。

  “我的心好疼，我好恨啊，恨你胆小，恨你木讷，恨你分不清，你对我到底单纯的忠诚，还是刻进骨血里的爱意。”

  风雪依旧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话语里的悲凉让人窒息。

  “主子…”

  沈辞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看见萧珩眼中的红血丝，以及那抹藏在眼底的痛楚，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块，疼得他浑身发颤。

  “但我不会放你离开。”萧珩的语气陡然沉下来，像是在宣告，“就算是疼，也是你带给我的。”

  他上前一步，重新捧住沈辞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不可以再继续缩回去了，沈辞，就当是可怜我。”

  “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让你，与我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