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主人。”

  沈辞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巳时才醒过来。

  他坐起身来，摸了摸身侧空空的被褥，尚有余温，外间隐约传来内侍轻声回话的声音。

  昨日的亲昵与羞赧还萦绕在心头，现在想起来，依旧能让沈辞的脸颊泛起薄红。

  他快速换上常服，整理好衣襟，刚走到殿门处，就见素月端着洗漱用具进来，见了他便躬身行礼：“沈辞大人醒了？殿下一早去前殿议事了，吩咐奴婢等您醒了，伺候您用早膳。”

  沈辞心头一动，“主子何时能回来？”

  “回沈辞大人，太傅与几位大人都在，怕是要议事到午时。”

  得知这个消息，沈辞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同时一个念头飞快地冒了出。

  趁这个机会，回自己的住处躲一躲。

  昨夜那般…疯狂，让他实在羞于见人，只想找个清静地方缓一缓。

  他定了定神，对素月道：“不必麻烦，我自己去偏殿用膳即可。”

  素月恭敬地应了声。沈辞借着去偏殿的由头，走出寝殿后，并未往暖阁去，而是绕着廊道，避开往来的宫人，朝着小院方向快步走去。

  沈辞刚踏入院门，就见影六倚在墙角的老槐树下，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

  见他进来，影六微微颔首，目光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离开。

  沈辞收回目光，才注意到影十蹲在院中的石桌旁，背对着他，脑袋埋得低低的，嘴里嘀嘀咕咕不知在跟什么较劲，指尖还时不时戳着桌面。

  他脚步放轻走过去，“影十，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唰”的一声，影十猛地合上桌上的小匣子，站起身爽朗一笑：“首领好！好多了好多了，多亏首领上次去边境救我，不然我怕是回不来了。”

  沈辞微微摇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紧紧攥着的小匣子上。木质的匣子不大，雕花简陋，却被打磨得光滑。

  影十见他盯着匣子瞧，眼睛一亮，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首领，你怕虫子吗？”

  沈辞抿了抿唇，想起往日也曾遇过毒虫，便淡淡应道：“不怕。”

  “真的？！”影十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喜，立刻松开手把匣子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掀开盖子，“那你快看！这是我养的蛊王，叫小白，它说可喜欢你了，首领你瞧瞧，它是不是长得眉清目秀的？”

  匣子里铺着一层松软的干草，一只黑漆漆的蛊虫正蜷在中央，圆滚滚的身子上覆着细密的绒毛，细腿动起来悄无声息，但这模样…实在与“眉清目秀”沾不上边。

  沈辞看着影十期待的眼神，不忍扫他的兴，便轻轻点头：“嗯，好看。”

  “首领！”影十猛地惊叫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除了我之外，第一个夸小白好看的人！影二那个臭玩毒的，上次见了竟然说它丑，我就知道他眼神肯定有问题！”

  他话音刚落，一道冷沉沉的嗓音就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说谁眼神有问题？养丑虫子的小鬼。”

  影十猛地回头，就见影二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头蹙着。

  他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就是你，还有你可以说我丑，但绝对不可以说我的小白丑！”

  影二缓步走过来，脚步沉稳，眼神扫过那匣子，又往后退了几步：“哦，丑虫子。”

  “你！”影十气得脸颊涨红，“有本事你把身上的毒都清干净，我们来打一架！看我不揍得你跪地求饶！”

  影二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死心吧小十，就算我武功尽废，你也打不过我。还有，没大没小的，叫二哥。”

  影十恨不得直接把匣子里的小白扣到影二脸上，让这人害怕到颤抖才好。

  可他知道以这家伙的性子，指不定会用什么阴毒的法子报复回来，到时候吃亏的肯定还是自己。

  影十愤愤地咬了咬牙，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狠狠瞪了影二一眼，干脆转过身去，抱着匣子闭上嘴，摆出一副“懒得理你”的架势。

  匣子里的小白像是察觉到主人的怒气，细腿动了动，慢悠悠地爬到匣子边缘，黑漆漆的身子蹭了蹭影十的指尖。

  影二恰好瞥到这一幕，那滑腻的触感仿佛透过视线传到自己身上，瞬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眉头皱得更紧，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胆小鬼。”影十见他走了，立刻转过身，对着他的背影夸张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满是得意。

  谁知他舌头还没收回，影二突然回头看他，声音冷得像冰：“再对我吐舌头，就把你毒哑。”

  影十的舌头猛地僵在半空，随即悻悻地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匣子里的蛊虫，方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两眼冒起了星星，声音也软了下来：“小白真乖，还是你最可爱。”

  一旁的沈辞看着他这般模样，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几分不解，迟疑着开口：“你能和它说话？”

  影十闻言，立刻抬头看向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戳了戳蛊虫的背，语气带着几分骄傲：“这叫心灵感应！我是它的主人，它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阿辞。”

  温润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让沈辞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身，见萧珩站在院门口，玄色常服外罩着一件素色披风，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拉着身旁的影十单膝跪地，声音恭敬：“主子。”

  影十刚还对着匣子爱不释手，见状也瞬间收敛了神色，跟着躬身行礼，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

  萧珩快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扶起沈辞，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指尖，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他对影十隐晦地递了个眼色。影十立刻会意，抱着匣子起身，脚步轻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相对而立，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轻轻落在萧珩的披风上。

  沈辞垂着眸，指尖微微蜷缩，喉结动了动，低声唤道：“主子……”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是该解释自己为何擅自回来，还是该问主子为何会寻到这里，但话到嘴边，只剩满心的无措。

  萧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中了然，轻轻打断他的话：“想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辞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带着笑意，“我是你的主子，你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语气，竟与影十方才说如出一辙，却带着全然不同的缱绻，让沈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脑中“嗡”一声炸开。

  鬼使神差的，他启唇，叫了一声。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