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皇上让您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作者:宁梧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请留步!” 尖锐的呼喊穿透风雪,带着几分急切的颤音。
他动作一顿,侧目望去,只见一个小太监提着衣摆,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积雪里狂奔而来。
小太监跑到近前,扶着膝盖剧烈喘息,脸色冻得通红,好半晌才缓过气,躬身拱手:“太子殿下,皇、皇上让您即刻进宫,不得延误。”
萧珩闻言,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周身凛冽的气势骤然沉凝,几乎要将周遭的风雪都冻住。
宫内此刻急召,究竟是何用意?
朝中局势本就暗流涌动,他素来猜不透那位的心思,或许是边境战事有了变数,又或是朝中有人暗中作梗?
萧珩不敢冒险,影卫本就是东宫隐秘的力量,若此刻执意出宫寻沈辞,惹得父皇疑虑,反倒会将人暴露,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或许,沈辞此刻不在东宫,避开了皇宫的眼线,反倒算是安全的?
这念头如星火般掠过心头,他沉默片刻,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缰绳,最终还是松开手,翻身下马。
萧珩抬了抬手,暗处立刻闪出一道黑影,是影三。
他瞥了眼那小太监,对方何等机灵,立刻往后退了数步,背过身去。
“现在立马传书给影四,”萧珩的声音压得极低,“看人是否在他那里,若是不在,多召些人手,务必找到沈辞,记住,必须把他完好无伤地带回来。”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极重,眼底翻涌的焦灼,被他强行压在沉冷的表面下。
影三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人已隐入宫墙阴影,消失不见。
这边,林管事早已机灵地备好马车,车帘掀开,里面铺着厚厚的软垫,暖意融融。
萧珩被搀着上车,闭目靠在软垫上,眉头微蹙,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走吧。”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几分不平静。
小太监听见马车轱辘碾雪的声响,连忙转身,见马车已驶出数步,顿时急了,一边小跑着追赶,一边扬声喊道:“殿下,您等等奴才呀!奴才还要引您进宫呢!”
声音在风雪中飘远,马车却丝毫没有减速,一路朝着皇宫方向行去,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在茫茫白雪之中。
马车内,萧珩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的翻涌。
他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却转得极快,一圈又一圈,冰凉的玉质在指腹间飞速摩挲,留下转瞬即逝的凉意。
父皇急召的缘由依旧不明,虽知晓父皇不知沈辞的存在,可帝王心思难测,万一追问起他方才的行踪,他若应对不当,怕是会给沈辞招来无妄之灾。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声响单调而规律,正随着扳指的转速搅得他心绪不宁时,车身忽然一稳,骤然停了下来。
侍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恭敬:“殿下,到了。”
冰凉的玉扳指在指腹间骤然顿住,萧珩眼睑微动,并未立刻睁眼,只将心头翻涌的焦灼与不安强行压下。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个心神不宁,扳指转得飞快的人并非是他。
萧珩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风雪的寒气瞬间涌了进来,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他身形未动,先抬眸扫了一眼宫门前肃立的侍卫与巍峨的宫墙,眼底沉凝的寒芒一闪而逝,随即被一层平静覆盖。
他弯腰下车,披风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身后的侍卫连忙上前为他拢好。
他抬脚踩在积雪覆盖的石阶上,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头的弦上。
既要应付宫内的召见,又要牵挂风雪中不知踪迹的沈辞,两种心绪交织,让萧珩周身的气息愈发沉郁。
抬步迈入宫门的瞬间,他抬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积雪在靴底碾出细碎的声响,萧珩行至御书房外,衣袍在风雪中微微晃动。
他对着紧闭的朱门躬身,而后缓缓屈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守在门口的太监不是福海,而是一直在皇上身边的老人礼安,见萧珩跪地,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行礼,而后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躬身而入。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烟气萦绕在梁柱间,皇上伏案而坐,手中朱笔在奏折上不停挥洒,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未抬,只淡淡问道:“何事?”
“回皇上,”礼安声音压得极低,恭敬回话,“太子殿下已到门外,特来觐见。”
皇上闻言,依旧目光紧锁奏折,语气听不出喜怒:“让他进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穿透殿内的静谧,清晰地传到门外。
萧珩闻言,缓缓起身,拍了拍膝头沾染的雪粒,抬手理了理衣袍的褶皱,而后推门而入。
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外的风雪,御书房内的暖意瞬间裹挟而来,炭火燃得正旺,映得金砖发亮,却透着一股灼人的沉闷。
萧珩大步进门,屈膝跪地,玄色衣袍铺展开来,他垂首拱手,声音恭谨沉稳。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只剩皇上手中朱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绵长而单调。
皇上依旧未曾抬眼,目光紧锁奏折,眉头微蹙,似全然未将跪地的萧珩放在眼里。
那沉默如无形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更添几分凝重。
萧珩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却能清晰感受到额角渐渐冒出的汗珠。
起初只是细密的一层,很快便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转瞬又被屋内的热气烘干。
他说不清这汗是因碳火太旺蒸出来的,还是因上首帝王无形的威压,亦或是心中藏着的不安所致。
萧珩始终垂着眸,目光落在身下的金砖上,那砖块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却照不清御案后帝王的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朱笔滑动的声音依旧不停。
萧珩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薄汗,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暖意从周身包裹而来,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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