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规矩
作者:宁梧秋
沈辞跟在身后,竟有些跟不上他,他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角,直觉告诉他,萧珩生气了,因为他。
守在书房门外侍卫垂首问好,“殿下。”
“都退下去。”
萧珩目不斜视地跨进书房,玄靴碾过青石板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书案旁,他广袖一挥,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指尖随意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敲击着,墨色的眸子半垂着,压抑着心中的戾气。
迟来几步的沈辞站在书房外,有些犹豫。
萧珩半阖的眸子陡然睁开,视线像淬了冰一般,直直钉向站在门口的沈辞。
“进来,关门。”
沈辞听话的走进来,将书房的门关上,将挂在门侧的软鞭拿下来,走到萧珩面前,屈膝跪下,双手将鞭子举过头顶,“属下知错,请主子责罚。”
萧珩垂眸看着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连呼吸都带着刻意压抑的怒火,将整个书房的空气都搅得凝滞又沉重。
半晌,房内的气氛缓和了几分,沈辞察觉到手中的鞭子被拿走,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冰冷砸下来,“跪好了,错在哪儿,自己说出来。”
沈辞跪直了身子,微微侧身,垂眼等着鞭子落下。
“不听从主子的命令。”
萧珩把玩着手中的软鞭,应了一声,“继续。”
沈辞愣了愣,面色苍白了几分,不知道还做错了哪里让主子生气了。
“属下愚钝。”
萧珩手中的鞭子垂下,鞭柄抵在沈辞喉间的那颗小痣上,危险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对上那双阴沉沉的眸子。
“沈辞,孤不管你之前学的规矩是什么。”他盯着沈辞黑润的眸子,语气不急不缓,“今日,孤亲自教你。”
沈辞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感受鞭柄抵着他的皮肤渐渐向下,停留在他的心口处。
“第一,孤说的话,要句句有回应。”
“啪。”第一鞭随着话音甩下。
“第二,孤说的、赏的,无论是什么,糕点还是毒酒,你都不准拒绝。”
“啪。”第二鞭。
“第三,记住你是孤的人,只需要听孤的话。”
“啪。”第三鞭。
“第四,孤不管你与其他人如何,但你要记住,你先是孤的影卫,再是你自己,你的身你的心,你的所有,都是属于孤的。”
萧珩顿了顿,手中的鞭子没再落下,“受了委屈,孤允许你来向孤告状。”
“最后一条,不许背叛。无论你犯了什么错,孤都不会舍弃你,但若你背叛孤……”
他将鞭子扔在沈辞脚边,缓缓坐回身后的太师椅,语气寒凉,“孤会亲手废去你的内力,将你锁在笼子里,慢慢折磨。”
“孤说的话,你记住了?”
沈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是,属下明白了。”
萧珩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将人拽到自己身边,伸手摸了摸他泛红的眼角,话语中没有了刚刚的强硬。
“怎么又要哭了?孤打疼你了?”说着就要扒他的衣服。
沈辞摇摇头,看着萧珩眼中的自己,极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可说出的话连不成句,“属下…只是觉得…自己何其有幸,能够遇到…殿下。”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他控制不住,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他没办法忘记当初在斗兽扬,萧珩从虎爪下救下他,毫不嫌弃的坐在地上,抱着一身脏污的他。
萧珩说:“别怕,本殿不会让你死。”
从此,他不用再与野兽同笼。
他不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高高在上的皇子身边不缺人伺候。
是殿下母妃身边的影卫找到他,那人说,殿下缺一把刀,一把绝对忠心且锋利的刀。
他答应了,答应从影卫营活着出来,做殿下那把能够永远握在手里的刀。
沈辞进去的第一天就杀了人,从那以后,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手里始终握着那个沾满血的匕首,戒备着里面的所有人。
他要活着,活着才能见到殿下。
有一次受了很重的伤,伤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别人一步步靠近自己。
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这一切值不值得,殿下好不容易将他救回来,自己却又要死了,死的毫无价值。
但他被药老捡了回去,每日被灌下各种药汁,他本来还有些抗拒,但药老说要练药人给殿下治病,他没再说话,自觉将一碗碗药汁喝下。
受了这么重的伤,治好也没办法做影卫了,不如就这样,还能帮殿下。
他变得越来越麻木,嘴里也尝不到苦味了,他大概要死了吧。
再见到殿下,殿下站在他床边,一剑捅进药老的心口,“传令下去,药老勾结外敌,畏罪自杀,至于这个……”
沈辞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五年过去,殿下眼里已经没有了原先清澈鲜艳的少年气,只剩下一片沉寂,让人琢磨不透想法,看向他的眼神中全然陌生,显然是不记得他了。
“叫人医好他,孤要他活着。”
帮他医治的人医术很高超,那人说不让他担心,保证让他的身体比之前还要好,那人确实做到了,还将他原本的暗伤一一医治好了。
也是从那人口中得知,药老并不是要帮殿下治病,而是要炼毒来害殿下的命,若不是殿下及时扼杀内鬼,那一碗毒药就被灌到他嘴里了。
殿下救了他两次,一次五年,两次十年,他没日没夜的训练,从影卫营杀了出来。
他真的做到了,仍记得那天,影卫营的管事将他从地下通道领出来,告诫自己,“殿下性子古怪,莫要让他生气。”
他被赐名沈辞,每日跟在殿下身边,看着他独自一人喝茶用膳。
他知道,十年前的三皇子已经死了,死在了三皇子生母被皇帝毒杀那天,而现在只有太子殿下。
沈辞不管什么三皇子还是太子殿下,他只想守在这人身边,护他周全,但他又怕,怕殿下厌弃他。
十年终究是太久了,久到沈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正常人,他坚持了十年的执念做到了,反而有些不安。
没有了杀戮,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把所有的恐慌压在心里,认真听从主子的命令。
他从来没见过殿下动怒,刚刚他以为自己会被送回去,毕竟一个听不懂命令的影卫,哪个主子会喜欢呢。
可殿下说,说他是殿下的人,他的所有都是属于殿下的,他不再是一个人,他是沈辞,是殿下的影卫。
他永远不会背叛殿下,他可以永远站在殿下身后。
所有的恐慌与不安都找到了突破口,叫嚣着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沉重的枷锁被卸下,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轻松。
等沈辞收拾好自己从情绪中抽身,才发现自己趴伏萧珩腿上,一只宽厚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道落在他头顶。
“主子。”他抬起头来,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萧珩,“沈辞都记下了。”
萧珩拿着帕子,钳住手底下乱动的脑袋,将沈辞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记住你说的话,去磨墨。”
沈辞点点头,唇边勾起一抹笑,很快又消失不见,依言起身去磨墨。
萧珩眯了眯眼眸,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打到沈辞的脑子了,挨了三鞭子,竟然还笑的出来。
他看到了沈辞唇边的梨涡,很浅,但他看见了。
一个影卫,笑起来竟然这么…
勾人。
太子殿下想着,嘴角泛起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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