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神躯

  罗弈提着卡修斯的头颅冲入灰雾，瞬间感受到了规则的崩塌。在这里，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前方可能是昨天，后方可能是光年之外。

  他明明是在向前飞，视线中却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刚抬起手，却发现那个动作早在三秒前就已经完成了，留下的残影正慢悠悠地从眼前飘过。

  左边是一片死寂的黑，右边却是亿万星辰生灭的快进画面。

  时间错乱，因果倒置。

  “这就对了！”

  被提在手里的卡修斯头颅发出了有些癫狂的笑声，哪怕只剩个脑袋，他的牙齿依旧在打颤，那是生理上的恐惧。

  “混沌视界没有方向，没有逻辑！所有闯入这里的物质都会被混乱的法则同化，最终变成这灰雾的一部分！”

  罗弈停下身形。

  或者说他觉得是停下了，但在混乱的视觉反馈中，他正在以超光速倒退。

  这种感觉很糟糕。

  就像是一个重度晕车的人被绑在过山车上强行坐了一百圈。

  “往左！快往左边那个漩涡飞！”

  卡修斯突然大叫起来，肿胀的脸上满是焦急。

  “那是唯一的生路！那是上一纪元留下的稳定通道，只有从那里走才不会迷失！快点！再晚我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罗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脑袋。

  又看了一眼左边那个正逆时针旋转、散发着诡异吸力的灰色漩涡。

  “你确定？”罗弈问了一句。

  “当然！我可是纵横宇宙的神王！我对这里的规则比你熟！”卡修斯大声咆哮，心里却在此刻涌起一股变态的狂喜。

  蠢货。

  快进去吧。

  那根本不是什么通道，那是时空绞肉机。一旦进去，哪怕是真神的神体也会在一瞬间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夸克。

  只要罗弈一死，他就能趁乱逃脱，哪怕只剩一颗头颅，只要在这里找到一点古神遗留的残渣，他就能苟延残喘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罗弈面无表情。

  卡修斯愣了一下，刚想狡辩，却见罗弈抬起了脚。

  在这片没有重力、没有实体的虚无之中，罗弈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下踏动作。

  既然没有路。

  那就踩一条出来。

  轰——！！！

  并非空气震动，而是这片混乱时空结构的悲鸣。

  罗弈这一脚，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纯粹到了极致的肉身力量，叠加了他对震荡法则的理解。

  咔嚓。

  面前那片扭曲的光影、错乱的时间线，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无数灰色的碎片炸开。

  一条笔直的、漆黑的、没有任何物质存在的真空大道，硬生生被他这一脚给踩了出来。

  所有的混乱法则在这条大道面前，都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排开。

  “这......怎么可能......”

  卡修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里可是混沌视界！是连神明都要小心翼翼、遵循规则才能苟活的禁地！

  这个男人居然用脚把规则给踩碎了？

  罗弈没理会手里的废物，抬脚迈入那条真空大道。

  周围的灰雾变得更加狂躁。

  它们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不断地翻涌、咆哮，试图愈合这条伤口，却被罗弈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力扬死死挡在外面。

  越往深处走，灰雾就越粘稠。

  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半透明的、如同鼻涕虫一样的软体物质。

  “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软体物质开始蠕动，拉长，幻化成一道道扭曲的人形黑影。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利齿。

  “虚空猎手！！”

  卡修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

  “完了......全完了！这是上个宇宙纪元的清道夫！它们根本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无效！它们专门吞噬精神印记！”

  “快！快构建精神屏障！快把你的识海封闭起来！只要被它们钻进去一只，你的意识就会瞬间被啃成白痴！”

  卡修斯拼命地闭上眼睛，恨不得把那两只不存在的耳朵也堵上。

  这可是连全盛时期的他遇到都要绕着走的恐怖存在。

  失去了神格护体，面对这种针对灵魂维度的降维打击，除了等死，没有任何办法。

  十几道半透明的黑影从灰雾中弹射而出。

  它们完全无视了罗弈体表的金色力扬，就像是穿过空气一样，直接没入了他的眉心。

  卡修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变态的快感。

  死了好。

  大家都死了才好。

  就算你肉身无敌又能怎样？在灵魂层面，这些虚空猎手就是无敌的！

  等你的灵魂被吃空，这具完美的肉身，说不定我还能借尸还魂......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罗弈抱着脑袋满地打滚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而......

  咂了咂嘴。

  罗弈的识海空间内。

  这本该是一片属于入侵者的狩猎扬。

  那十几只冲进来的虚空猎手正准备享用这顿丰盛的大餐，却突然僵住了。

  因为它们抬起头，看到了一尊神。

  一尊顶天立地、浑身散发着万丈金光的神魂金身。

  这尊金身太大了。

  大到这几只虚空猎手在他脚下，就像是几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金身低下头，那双如同日月般璀璨的眸子扫过脚下的蝼蚁。

  然后。

  咧嘴一笑。

  那种笑容，比它们这些怪物还要狰狞，还要贪婪。

  “自助餐？”

  宏大的神音在识海内炸响。

  金身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随意地向下一捞。

  就像是抓了几只小鸡仔。

  那些让宇宙万族闻风丧胆的虚空猎手，在那只金色巨掌中拼命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在绝对的灵魂体量压制面前，它们的挣扎显得那么可笑。

  噗嗤。

  金掌合拢。

  十几只猎手瞬间被捏爆，化作最精纯的精神能量粒子。

  金身张开大口，猛地一吸。

  呼——

  所有的能量粒子如长鲸吸水般没入腹中。

  外界。

  罗弈的肉身喉结滚动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原本因为之前大战和赶路消耗掉的精神力，在这一刻不仅补满，甚至还溢出了一大截。

  甚至连肉身的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嗝——”

  罗弈打了个饱嗝。

  这声音在死寂的混沌视界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视线投向四周那些还在观望的灰雾深处。

  那双眸子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绿光。

  “再来点？”

  罗弈轻声说道。

  轰——

  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准备伺机而动的虚空猎手大军，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天敌降临的大恐怖。

  一阵比刚才更加刺耳、更加密集的尖啸声响起。

  只不过这次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逃命的悲鸣。

  原本粘稠无比、试图包围罗弈的灰雾，竟然因为恐惧而开始疯狂后退，硬生生在他周围让出了一片直径数公里的绝对真空带。

  卡修斯彻底看傻了。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拿虚空猎手当零食吃？

  还嫌不够塞牙缝？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彻底击碎了他身为神王的最后一点骄傲。

  在这个男人面前，所谓的常识，所谓的禁忌，统统都是笑话。

  罗弈没去追那些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猎手。

  他闭上眼，消化着刚才那些记忆碎片。

  虽然这些猎手智商不高，但毕竟在这里生存了亿万年，脑子里还是存了不少干货的。

  几秒钟后。

  罗弈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原来如此。

  这里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险地。

  这里是一座坟墓。

  在视界的最深处，埋葬着一具来自上个纪元的古神。

  而卡修斯的力量源头，就是那具古神。

  “你在找这个，对吧？”

  罗弈晃了晃手里的脑袋。

  卡修斯哆嗦了一下，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罗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漠。

  “既然你不想带路，那你就只能当路灯了。”

  卡修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罗弈的指尖突然亮起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是燃烧本源神魂的道火。

  “不！！！”

  卡修斯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

  “求求你！我有用！我知道很多秘密！我可以当你的奴隶！别杀我！别——”

  噗。

  罗弈的手指毫无阻碍地插进了卡修斯的眉心。

  没有鲜血飞溅。

  只有一团耀眼的火光骤然亮起。

  罗弈直接点燃了卡修斯残存的神魂，以及他头颅内那点稀薄的神性物质。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罗弈随手设下的隔音屏障屏蔽。

  那颗巨大的神王头颅，此刻变成了一个超大功率的灯泡。

  刺目的血色光芒穿透了层层灰雾。

  但这光芒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像受到了某种磁扬的牵引，化作一条笔直的红色光线，直直地指向视界的最深处。

  那是同源力量的共鸣。

  卡修斯作为那个古神的“寄生虫”，他的力量本源就来自那里。

  现在燃烧了他的本源，自然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就是所谓的落叶归根吧。”

  罗弈提着这个还在燃烧、惨叫的人形灯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沿着那条红线极速冲刺。

  有了指引，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沿途所有的物理规则在他的生物力扬面前纷纷避让。

  他就像是一颗闯入胶水里的钢珠，蛮横、霸道、不可阻挡。

  手中的头颅在剧烈燃烧中逐渐缩小，从直径数米变成篮球大小，最后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核心还在顽强地发光。

  卡修斯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

  只剩下最后一点本能的执念，还在指引着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灰雾突然消散。

  世界变得极其开阔。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深空。

  而在视线的尽头。

  横亘着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阴影。

  罗弈猛地刹住了身形。

  即便是在识海中见过双子神族的星图，即便刚才手撕了百米高的神王。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东西，他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震撼。

  那是一具尸体。

  一具大到足以让恒星在他毛孔里当弹珠玩的人形尸体。

  它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光是露出来的一个肩膀，就比整个太阳系还要庞大。

  身上那些像是山脉一样起伏的纹理，居然全都是实质化的大道法则。

  这片隔绝一切的混沌视界，甚至都不是它刻意制造的，仅仅是它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死气凝聚而成的。

  “这就是......古神？”

  罗弈喃喃自语。

  手中的头颅彻底燃尽，化作一捧飞灰，消散在虚空之中。

  而在消散的最后一瞬，罗弈仿佛听到了一声解脱般的叹息。

  那是离家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土。

  罗弈没空去管一个死人的感伤。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具尸体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前后透亮。

  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一击贯穿。

  而在那个足有数光年宽的空洞正中心。

  悬浮着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每一次收缩和舒张，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剧烈震荡。

  那种频率很慢。

  慢到几百年才跳一下。

  但每一次跳动释放出来的能量，都足以让现在的罗弈感到心悸。

  那是权柄。

  是掌控一个单体宇宙生灭、随意定义物理法则的最高权限。

  罗弈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饿。

  想吃。

  吞了它。

  只要吞了这颗心脏，不仅能补全所有的能量亏空，甚至能让生命层次再次跃迁。

  这根本不是什么古神心脏。

  这是一颗成熟的、等待收割的道果！

  罗弈深吸一口气。

  身形化作一道金线，直奔那颗灰白心脏而去。

  距离越来越近。

  那种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心脏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都蕴含着足以让普通修士参悟一生的至理。

  罗弈伸出手。

  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心脏表面的刹那。

  咚！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跳，并没有按照它原本的频率。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罗弈的神魂。

  原本死寂的虚空突然沸腾起来。

  一道苍老、宏大，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疲惫声音，没有任何征兆地，直接在罗弈的脑海深处炸响。

  “后来者......”

  “你是来接替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