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混沌视界

  断颈处的切口平整如镜，金色的血液不再喷涌，反而像是某种活物般迅速凝结。几秒钟后，那些金色的血痂下面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无数细小的肉芽和触须从断裂的肌肉纤维中探了出来，在空气中疯狂挥舞，试图寻找那具已经倒下的无头躯体。

  作为统治星域的神王，卡修斯的生命力强悍到了违背生物学的地步。哪怕只剩下一个脑袋，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接触到躯干，或者仅仅是接触到足够的能量源，他就能重生。

  “真恶心。”

  罗弈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正在试图“越狱”的脑袋。

  掌心处，一圈金色的震荡波纹瞬间炸开。

  噗。

  那些刚刚长出来的肉芽和触须，就像是遇到了强酸的嫩草，在一瞬间全部化为了一滩黑色的脓水。

  罗弈像是拍皮球一样，反手在卡修斯那一侧满是鳞片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轻。

  啪啪两声脆响，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老实点。”

  罗弈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威胁的意味，却让手中的头颅猛地颤抖了一下。

  卡修斯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曾经象征着无上神权的金瞳，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甚至因为刚才那一拍而有些轻微的骨裂。

  他死死地盯着罗弈。

  如果眼神能杀人，罗弈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卑贱的......低等生物！”

  卡修斯的嘴巴一张一合，因为声带受损，发出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含混不清却充满了怨毒。

  “索罗神族......永不屈服！”

  “你是杀不死我的！我的神格已经烙印在宇宙规则之中！只要这片星域还在，只要这颗恒星还在燃烧，我就能无限复活！”

  罗弈没理他。

  他只是觉得这颗脑袋有点吵。

  就在这时。

  大殿两侧那些原本已经被吓傻的神族卫队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

  “放开神王陛下！！”

  一名身穿银色战甲的神将，似乎是被卡修斯那句“永不屈服”点燃了最后的血性。

  也可能是觉得罗弈手里没有了兵器，这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这名神将手持一把三叉光戟，背后的推进器全功率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直冲悬浮在半空的罗弈而来。

  速度极快。

  几乎是瞬间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

  光戟尖端凝聚着毁灭性的高能粒子流，直刺罗弈的后心。

  罗弈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手腕一翻，抓着卡修斯那一头如同钢缆般坚硬的长发，抡圆了胳膊。

  就像是抡起了一个巨大的流星锤。

  呼——！！！

  那颗直径数米的巨大头颅，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带着恐怖的离心力，狠狠地砸向了身后冲来的神将。

  “不——”

  那名神将眼看着自家神王那张狰狞的大脸在视野中极速放大，吓得亡魂皆冒，想要收招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就像是一颗西瓜砸在了铁板上。

  那名拥有神族精英战力、足以单手举起坦克的银甲神将，连同他手中的光戟，在这一击之下，直接炸成了一团绚烂的银色血雾。

  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而作为“武器”的卡修斯也不好受。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头骨欲裂，挺拔的鼻梁骨直接塌陷了下去，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整颗脑袋在空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十圈，才被罗弈伸手一招，重新抓回手里。

  “晕吗？”

  罗弈晃了晃手里的脑袋。

  卡修斯翻着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显然已经被这一下给砸蒙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殿下方。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配合神将发起冲锋的神族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刚刚燃起的那点热血瞬间冻成了冰渣。

  太凶残了。

  拿神王的脑袋当锤子用？

  这还是人吗？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手中的武器仿佛有千钧重，再也没人敢向前迈出半步。

  罗弈对此并不意外。

  对于这些习惯了弱肉强食的宇宙种族来说，绝对的暴力就是最好的镇静剂。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脑袋。

  “清醒了吗？”

  卡修斯喘着粗气，塌陷的鼻梁正在缓慢复原，他怨毒地盯着罗弈，却没敢再骂出声。

  刚才那一下，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了目前的处境。

  在这个怪物手里，他真的只是一个......物件。

  “我有话问你。”

  罗弈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罗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卡修斯的耳朵里。

  “告诉我，创世余烬，也就是你们的起源火种，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卡修斯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索罗神族能够称霸这片星域的根基。

  只要守住这个秘密，哪怕这具身体毁了，只要那个地方还在，他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呵。”

  卡修斯冷笑一声，肿胀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找到那个地方。在这茫茫宇宙中，没有坐标，你就算找上一亿年也是徒劳。”

  他在赌。

  赌罗弈对那个东西的渴望，胜过杀他的欲望。

  罗弈看着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

  “宇宙确实太大了。”

  卡修斯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谈判的筹码。

  “只要你放了我，并且发誓离开索罗星域，我就——”

  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罗弈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凝聚出一根细若游丝的金针。

  没有任何前摇，那根金针直接刺入了卡修斯的眉心。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卡修斯口中爆发出来。

  这种痛苦，不是肉体上的折磨，是将灵魂一点点撕碎，然后再强行缝合，接着再撕碎。

  罗弈作为玩灵魂的行家，虽然剥离了神性，但这手艺还在。

  对于这种拥有强大神魂的存在，严刑逼供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把他的意识海搅成一锅粥。

  “何必用这种手段，不怕死我带你去就是！！”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秒。

  这位号称永不屈服的神王陛下，就彻底崩溃了。

  罗弈手指微松，金针稍稍后退了半寸。

  “位置。”

  “混沌视界......在混沌视界里面！！”

  卡修斯大口喘息着，生怕说慢一秒那种剧痛就会再次降临。

  “在宇宙的边缘，有一片上一纪元宇宙毁灭后留下的寂灭之地，我们叫它寂静之地。那里物理规则混乱，坐标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只有我！只有我能感应到大概的方位！”

  “带路。”

  罗弈言简意赅。

  “现在？”卡修斯愣了一下，“可是我的身体......”

  罗弈没有理会他的废话，提着脑袋转身就走。

  但在离开之前，他停下了脚步。

  视线扫过这座宏伟到了极点的至高神殿，以及神殿下方，那颗被金属网格囚禁的巨大恒星。

  自从来到这个平行宇宙，特别是剥离神性之后，他体内的能量一直处于不是全盛的状态。

  刚才那一扬大战，虽然看起来轻松，但实际上消耗了他为数不多的储备。

  要去那个什么“混沌视界”，还得带着这么个累赘，必须得先把油箱加满。

  “借个火。”

  罗弈自言自语了一句。

  下一秒。

  他在数万名神族和异族使者的注视下，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了那颗恒星的正上方。

  即便隔着数万公里的距离，那恐怖的光和热，依然让周围的空间处于沸腾状态。

  罗弈张开双臂。

  胸腹之间，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漩涡。

  “吞。”

  轰隆隆——！！！

  整个恒星系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悲鸣。

  那颗燃烧了数十亿年，正处于壮年期的恒星，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恐怖引力的牵引。

  原本向四周辐射的光和热，竟然开始逆流。

  无穷无尽的金色日冕物质，化作一道道粗达数千公里的能量洪流，如长鲸吸水般，疯狂地涌向罗弈那个渺小的身躯。

  至高神殿内的灯光开始闪烁，随后彻底熄灭。

  因为作为能源核心的恒星，正在迅速黯淡。

  原本刺目的白光变成了橘红，然后是暗红。

  温度断崖式下跌。

  “不......太阳......我们的太阳！”

  “他在吃太阳！！”

  下方的索罗星人崩溃了。

  他们看着天空中那个黑色的魔影，看着那颗维系着整个文明生存的恒星，在短短几分钟内，体积缩小了一半，光度下降了90%。

  极度的严寒瞬间降临。

  那些依靠恒星能量运转的行星护盾纷纷过载熄灭。

  大气层开始冻结。

  罗弈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

  这具经过神性洗礼的肉身，就像是一个无底洞。

  直到那颗恒星彻底变成了一块死寂的、不再发光发热的黑褐色岩石球体，他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

  体内充盈的能量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整个索罗星域，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了恒星的引力牵引，那些行星开始脱离轨道，在黑暗中相互碰撞，或者飘向未知的深空。

  罗弈看了一眼下方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至高神殿。

  他没有出手杀光这些人。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难受。

  失去了恒星能源，失去了最强战力神王卡修斯，这个靠着掠夺和压迫建立起来的神级文明，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甚至连原始社会都不如。

  而周围那些曾经被他们奴役、屠杀的附属种族，一旦反应过来......

  这将是一扬持续数百年的、血腥的复仇狂欢。

  这就是罗弈留给他们的结局。

  “走吧。”

  罗弈提着已经吓傻了的卡修斯，随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一步跨入。

  ......

  宇宙虚空。

  一道金光正在以超越光速无数倍的速度，在星系之间跳跃。

  每一次闪烁，都能跨越数百万光年的距离。

  这种肉身横渡宇宙的伟力，让被提在手里的卡修斯彻底没了脾气。

  “那个......”

  卡修斯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前面就是乱星海了，穿过那里，物理常数会开始发生畸变，一定要小心那些游荡的虚空猎手......”

  罗弈没说话，只是速度再次暴涨。

  周围的星光被拉扯成了光怪陆离的线条。

  “这片宇宙，没你想的那么空。”

  为了体现自己的价值，卡修斯开始主动透露一些秘辛。

  “除了我们索罗神族，还有几个老家伙躲在暗处。大家都是上个纪元苟活下来的，谁也不敢轻易露头。”

  “为什么？”罗弈问了一句。

  卡修斯声音有些发颤，“宇宙是有寿命的，也是有免疫系统的。一旦某个个体的能量层级超过了阈值，就会招来清道夫的抹杀。所以我才一直在至高神殿里，靠恒星阵列掩盖气息......”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罗弈。

  这位如此高调地释放气息，居然到现在都没招来清道夫，简直是个奇迹。

  或者说......他比清道夫更强？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的星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墙。

  一堵横亘在宇宙尽头，上下左右都看不到边际的灰色高墙。

  那不是物质构成的实体墙。

  而是一片绝对的、混乱的视界。

  在这里，光不再沿直线传播，引力变成了斥力，时间甚至会倒流。

  “到了......”

  卡修斯的声音哆嗦起来，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区域，充满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就是混沌视界。再往前，所有的物理规则都会失效。我的恒星之剑就是从这里得到的碎片打造的......但我只敢在最外围转悠，从来不敢深入。”

  罗弈停下身形。

  悬浮在这道足以吞噬一切感知的灰墙面前。

  他能感觉到。

  体内的细胞在欢呼，在雀跃。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罗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脑袋。

  “抓稳了。”

  “啊？抓......我怎么抓？”

  还没等卡修斯反应过来。

  罗弈就像是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没有丝毫减速，一头撞进了那片代表着无序与混乱的灰色迷雾之中。

  轰——

  世界，颠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