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瑶池宴

  造父勒住缰绳，八匹神驹不安地打着响鼻。姬满走下战车，脚下的花瓣竟有些温热，没有被马蹄践踏后的残破，反而透着股生机勃勃的韧性。

  “造父，你也随我来。”

  姬满整了整衣冠。他虽是一国之君，但这昆仑之主既然能号令群兽、逆转天象，便值得他放下身段。

  造父应了一声，将马鞭交给随从，紧跟在姬满身后。

  两人并未带更多侍从，就这么一前一后，顺着鲜花大道走向那座宏伟的石城。城门口，没有全副武装的卫兵，只有两排身着彩衣的侍女，手持宫灯，垂首静立。

  “恭迎周天子。”

  侍女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清脆悦耳。

  姬满微微颔首，迈步入城。

  城内的景象让他再次愣神。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屋舍俨然，往来的百姓虽穿着异域服饰，却个个面色红润，神态安详，全无西域常见的苦寒之色。

  空气中飘荡着不知名的乐声，空灵缥缈，不似人间曲调。

  “这便是神城......”姬满在心中暗叹。大周虽强，镐京虽繁华，却少了一份这种发自内心的宁静与超脱。

  一路无话，侍女引着两人直入最中央的大殿。

  大殿高耸，穹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宝石，如同星河倒悬。殿内并未设常见的君臣座次，只在正中央摆了一张巨大的玉案。

  玉案后，是一张雕工繁复的王座。

  姬满抬起头。

  他预想过无数种西王母的模样。或许是鹤发童颜的老妪，或许是威严端庄的神妇，甚至可能是半人半兽的神怪。

  但他唯独没想到，看到的会是一张少女的脸。

  那女子端坐在王座之上，身着一袭胜雪白衣，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她太年轻了，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藏着万古的沧桑。

  这种极度的青春与极度的威严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冲击力。

  姬满心头一震，下意识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大周姬满，拜见西王母。”

  此礼一出，身后的造父都惊了一下。天子拜见外邦之主，哪怕对方是神，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子昭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男人。

  英武，霸气。确实有一代雄主的风范。

  若是七十年前，她或许会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灭国仇人的后代碎尸万段。可如今，她在昆仑之巅见过真正的“天”，见过那个男人挥手间改天换地的大神通。

  再看这凡俗的帝王，便只觉得如蝼蚁相争，过眼云烟。

  “免礼。”

  子昭的声音很淡，像是从云端飘下来的，“赐座。”

  两名侍女搬来锦榻，置于玉案对面。姬满也不矫情，谢过之后便坦然落座。

  “神君有言，天命在周。”子昭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猫，“今日见你，乃是神谕。否则，这昆仑山门，你也进不来。”

  姬满心中一凛。

  神君。那个传说中真正的主宰。

  “敢问王母，神君......何在？”

  子昭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乐声骤变。

  两列舞女从殿后鱼贯而出。她们身着轻纱，赤着双足，腰间系着金铃，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这舞姿与中原的大雅之舞截然不同。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舒展，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与媚意，尤其是那眼神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这是西域特有的媚术，经过《炼神术》的改良，更是威力倍增。

  造父是个武人，心志坚定，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多看。

  姬满却看得有些痴了。

  并非他贪图美色，后宫佳丽三千，什么绝色没见过？但这舞中似有一种魔力，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仿佛置身于云端，飘飘欲仙。

  侍女奉上瓜果美酒。

  那瓜果晶莹剔透，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入丹田。那酒更是醇厚甘冽，只一杯下肚，便觉浑身毛孔舒张，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好酒！好果！”姬满忍不住赞叹，“此乃仙家之物？”

  “不過是沾染了些灵气罢了。”子昭淡淡说道。

  酒过三巡，舞姬退下。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子昭挥了挥手，左右侍女尽数退去，只留造父一人侍立在姬满身后。

  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

  子昭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面前的玉案上。

  一枚玉剑。

  一颗黑乎乎的圆球。

  “大周天子。”子昭的声音多了一丝郑重，“神君早已知晓你会来。这便是神君留给你的机缘。”

  姬满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千里迢迢西巡昆仑，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睹仙颜，求得机缘吗？

  子昭手腕轻推，那两样东西便顺着光滑的玉案滑到了姬满面前。

  “此乃‘天书’。”子昭指着那枚玉剑，“其上记载了天地秘闻与长生之法。”

  姬满双手颤抖地捧起玉剑。触手温润，剑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极为复杂，不似人间雕工，看久了竟让人产生一种眩晕感。

  “这......这上面的纹理......”姬满瞪大了眼睛，他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这种符号。

  “此乃神文。”子昭随口说道，“非凡俗智慧可解。神君虽赐下天书，但能否参悟，还要看你大周的气运与造化。”

  姬满也不疑有他，只当是自己境界不够，郑重其事地将玉剑收入怀中。

  他又看向那个石球。

  “此乃金丹。”子昭指着那颗像是石头一样的圆球，“可保肉身不腐，亦是开启长生之门的钥匙。”

  姬满伸手去拿。

  这小小一颗圆球，入手仿佛有千钧之重。而且触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让他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敢问王母，此丹......如何服用？”姬满眼神火热。

  子昭摇了摇头：“此丹非凡火可炼。神君有言，需待天时、地利、人和齐聚，方可开启。”

  姬满一愣：“那天时地利是......”

  “不可说，不可寻。”子昭打断了他，“神君之意，岂是你我可以揣度？东西既已交给你，便是尽了缘分。”

  姬满虽有遗憾，但也知道这种神物不可能轻易得手。他小心翼翼地收好金丹，再次起身，对着子昭深施一礼。

  “多谢王母赐宝。”姬满直起腰，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冀，“孤......能否一见神君尊容？哪怕只是远远拜上一拜。”

  子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那是她用一生去追寻，最后却只能看着背影远去的人。

  “神君已化身天道。”子昭看向殿外的虚空，声音有些飘忽，“不可见，不可寻。这两物，便是神君留给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姬满默然。

  化身天道。那是何等的境界？

  他心中最后一丝作为人间帝王的傲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在这等伟力面前，天子与庶民，又有何异？

  “孤明白了。”姬满长叹一声，“此番回去，定倾举国之力参悟天书。若有一日能得长生大道，必再回昆仑，三跪九叩，以谢神恩。”

  子昭不置可否。

  “去吧。”子昭挥了挥手，意兴阑珊，“既然拿了东西，便早日下山。昆仑乃清净之地，不留凡俗客。”

  姬满也不恼，再次行礼告退。

  走出大殿时，姬满突然停下脚步。他看着旁边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心中忽生感慨。

  “造父，取笔墨来。”

  造父虽不知其意，但还是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笔墨。

  姬满提笔饱蘸浓墨，在那石壁之上，挥毫泼墨。

  “吉日甲子，天子宾于西王母......”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帝王的豪迈。

  写罢，姬满将笔一掷，大笑三声，转身上了战车。

  “回朝！”

  八骏嘶鸣，车轮滚滚。

  这支来自东方的车队，带着天书与金丹，带着对长生的渴望，沿着来时的路浩浩荡荡地离去。

  子昭站在城头。

  风吹起她那身宽大的白袍，怀里的雪团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蹭了蹭她的手臂。

  她看着大周的旗帜一点点消失在荒漠的尽头。

  她完成了神君所有的托付。

  接下来，便是属于她自己的路。

  “传令。”

  子昭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即将被黄沙掩埋的尘世，声音清冷而决绝。

  “今日起，瑶池封山。”

  “撤去所有幻阵，断绝出入之路。”

  “三十六国国主，愿随我入地宫者，便随我来。不愿者，自去凡俗享乐。”

  “我等将在地宫深处，潜心修炼，直至......神君归来。”

  城下，烈山等一众老臣早已跪伏在地，泪流满面。

  “谨遵王母法旨！！”

  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

  那座曾经辉煌一时的神城，在风沙中逐渐隐去身形，最终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线之中。

  昆仑，重归寂静。

  ......

  今日七千字，古代的剧情基本上就结束了，差不多所有的坑都埋了（应该是吧0.o），后续就是接着原本的时间线，现代的剧情写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