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神女

  几十名骑兵正趴在乱石堆里，用手里的弯刀、甚至徒手去刨那坚硬的冻土。

  指甲翻起，血肉模糊，没人敢停下。

  因为这是神女的命令。

  子昭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那一身华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没看那些干活的人，而是闭着眼，感受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某种奇特波动。

  《炼神术》。

  这门功法不仅仅是用来杀人的，更是用来感知世界的。

  在她的感知里，脚下这片看似干枯荒芜的大地深处，有一条微弱却活跃的蓝色线条正在缓缓流动。

  那是水。

  地下暗河。

  如果是以前，她绝对无法察觉到隔着几米厚岩层的地下水流，但现在，那条暗河在她脑海里清晰得就像是画在羊皮卷上的地图。

  “神女......”

  骨突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腰弯得几乎要把脸贴到地上。

  “这地方......真的有水吗？”

  这里可是死亡谷的外围，出了名的旱地，哪怕是生命力最顽强的骆驼到了这儿都得渴死。

  他们平时路过这儿，都是带着皮囊里的存水硬熬过去。

  在这挖井？

  简直是天方夜谭。

  子昭睁开眼。

  没有理会骨突的质疑，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被挖出的大坑。

  “继续。”

  骨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废话，转过身对着手下一顿咆哮。

  “没听见神女的话吗！都给我使劲挖！挖不出水来，老子把你们埋进去当肥料！”

  骑兵们只能咬着牙继续往下凿。

  坑越挖越深。

  除了干燥的沙土和碎石，连一点湿气都没见着。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就在大家力气快要耗尽，心里开始绝望的时候。

  当啷！

  一名骑兵手里的弯刀凿在了一块青黑色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

  紧接着。

  滋——

  一道细小的水柱顺着岩石的裂缝激射而出，直接喷了那骑兵一脸。

  “水！”

  那骑兵抹了一把脸，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狂喜地大叫起来。

  “是水！甜的！是甜水！”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地瞬间炸了锅。

  “真的有水！”

  “神女显灵了！”

  “神女万岁！”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围过去，争先恐后地用手捧着那浑浊的泥水往嘴里灌。

  在这片荒漠里，水就是命。

  能在这种绝地找到水源，这比杀了多少敌人都让人震撼。

  骨突呆呆地看着那越喷越大的水柱，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高处、神情淡漠的子昭。

  噗通。

  他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不仅仅是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跟着这样的神人，何愁不能称霸西域？

  何愁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都给我让开！”

  骨突跳起来，一脚踹开几个抢水的士兵。

  “先给神女盛水！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

  他亲自拿过一个最干净的皮囊，洗了又洗，恭恭敬敬地接满了一袋清水，双手捧着送到了子昭面前。

  “神女，您请用。”

  子昭接过皮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但在此时此刻，却比她在朝歌喝过的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甘甜。

  这是她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的。

  也是她在这个蛮荒之地立足的第一步。

  入夜。

  荒漠的温差极大，白天的燥热散去后，刺骨的寒风开始在乱石滩上呼啸。

  西戎人点起了篝火。

  几匹受了伤的战马被宰杀，马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骨突带着几个人，扛着一顶巨大的羊毛帐篷走了过来。

  这是部落里最好的一顶帐篷，平时只有首领才有资格住。

  里面铺着厚厚的狼皮和毯子，足以抵御夜晚的严寒。

  “神女。”

  骨突一脸谄媚地凑到子昭面前。

  “外头风大，您去帐篷里歇着吧，这儿有小的们守着，保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还特意让人牵来了一匹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神骏战马。

  “这是咱们部落最好的马，只有最尊贵的勇士才配骑，现在它是您的了。”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这就是最高的礼遇。

  最好的住处，最好的马，最鲜嫩的肉，都应该归强者所有。

  子昭看了一眼那顶奢华的帐篷，又看了看那匹打着响鼻的白马。

  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不用。”

  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骨突愣住了。

  “神女，这......这外头冷啊，您身子金贵......”

  子昭没理他。

  她径直走到营地边缘的一块巨石上，盘膝坐下。

  这里是风口。

  寒风夹杂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但她不在乎。

  这点苦，比起国破家亡的痛，比起在逃亡路上受的罪，根本算不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刻保持清醒。

  舒适的环境会消磨人的意志。

  她现在拥有的力量，是神君赐予的，也是那个神秘的《炼神术》带来的。

  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适应、去掌控这股力量。

  子昭闭上眼。

  双手交叠在小腹，掌心向上。

  呼吸开始变得绵长而有韵律。

  随着她的入定，胸口那枚贴身藏着的玉剑，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温热感。

  大量的数据流顺着她的经络，汇入玉剑之中。

  她在冥想。

  在尝试着将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出去，去触碰风，去触碰沙砾，去触碰这黑夜里的一切。

  神君说过，万物皆有灵。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大，就能干涉物质，就能改写规则。

  骨突捧着那块烤得金黄的马肉，尴尬地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坐在风口、任由寒风吹乱头发却纹丝不动的女人，他心里的敬畏又重了几分。

  这就是神人啊。

  不贪图享受，不喜怒形于色。

  跟这种人比起来，自己以前为了几块金子、几个女人就打生打死的日子，简直活到了狗身上。

  “都给老子精神点！”

  骨突转过身，对着手下低吼道。

  “今晚谁敢打瞌睡，老子剥了他的皮！都给我守好了，别让野狼惊扰了神女修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乱石滩上时，子昭准时睁开了眼。

  精神饱满。

  一夜未睡，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这就是《炼神术》的神奇之处。

  “出发。”

  子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有怨言，哪怕是那些伤员，也都咬着牙跟在后面。

  离开死亡谷的路并不好走。

  但有了子昭的感应，他们避开了所有的流沙和陷阱，仅仅用了七天时间，就走出了这片困扰了西戎人几百年的死亡禁区。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原。

  水草丰美。

  但骨突的脸色却变得有些难看。

  因为在草原的尽头，烟尘滚滚。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看那旗帜，黑底红狼头。

  “是黑狼部！”

  骨突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缰绳都差点没握住。

  “神女，咱们......咱们得避一避！”

  他驱马来到子昭身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这黑狼部是这方圆几百里最大的部落，光是能打仗的骑兵就有一千多号人！咱们这点人......根本不够给他们塞牙缝的！”

  西戎各部之间，大鱼吃小鱼是常态。

  骨突这个部落只有几百人，平时见到黑狼部都是绕着走，要是被撞上了，那就是被吞并的下扬。

  男的杀光，女的抢走。

  这就是这一片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