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整顿八旗
作者:徐一家的肥猫
沈青峰站在点将台旁,眉头拧成了结。他手里攥着一叠告假条子,纸张边角已被他捏得起了毛边。
“腹疾”、“臂伤”、“家中有礼”、“旧患复发”……理由五花八门,却都出自那几个满洲大姓的子弟。
扬下,十几个穿着崭新骑射服的少年郎聚在一处,拉弓的姿势软绵绵的,箭矢歪歪斜斜地插在靶子边缘,甚至有的直接落在地上。他们互相使着眼色,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富察·舒尔哈!”沈青峰终于忍不住,喝了一声。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慢吞吞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生得白净,眉眼间带着满洲贵胄特有的骄矜。身上的骑射服用料考究,箭袖上还用金线绣着暗纹。
“沈大人。”舒尔哈敷衍地抱了抱拳,动作轻慢。
“你今日又射脱了五箭。”沈青峰指着不远处的箭靶,声音压着怒火,“昨日你告假说腹泻,前日说是臂伤。今日能来了,却是这般表现?”
舒尔哈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模样:“沈大人明鉴,我这手臂确实还使不上劲儿。可家中长辈说了,既食君禄,便当尽忠,故而带病前来操练。至于射得不准……实在是力有不逮。”
他身后的那群少年中传出几声低笑。
一个镶黄旗的子弟接话道:“是啊沈大人,咱们也想练好,可这身子骨不争气。您总不能逼着病号硬练吧?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伤了各家的体面,恐怕您也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沈青峰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他如何听不出话中威胁?这些人,仗着家族在朝中的势力,根本不把他这个汉军旗出身的放在眼里。若是真用军法严惩,伤了哪个,背后的家族闹将起来,确是一桩麻烦。
可若放任不管,这春日的操练便成了儿戏。皇上亲自下旨整顿八旗军务,若办砸了差事,他同样难辞其咎。
“继续练!”沈青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大步走向营帐。
身后传来少年们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营帐内,弘明贝子正在查看这几日的训练记录。见沈青峰一脸铁青地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册子,抬了抬眼。
“又闹了?”
沈青峰将那一叠告假条子拍在桌上:“贝子爷您看看!这些大姓子弟,变着法儿地躲训练。今日那富察·舒尔哈,射箭十中二,还振振有词说是臂伤未愈。”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可属下分明看见,下操后他翻身上马那利索劲儿,哪里像有伤的?他们这是把军营当戏园子了!”
弘明拿起一张告假条,慢条斯理地展开。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工整,措辞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病了,伤了,家中有事。”弘明念着上面的理由,忽然轻笑一声,“倒是齐全。”
沈青峰急道:“贝子爷,再这样下去,这差事没法办了!打不得骂不得,说重了怕伤了体面,说轻了他们当耳旁风。皇上可是要查验操练成果的——”
“急什么。”弘明将纸条丢回桌上,站起身来。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望向外面那群懒散的少年。
阳光正好,几个八旗子弟正凑在一起说笑,其中一个还从怀里掏出个鼻烟壶,互相传看着。弓和箭被随意扔在脚边。
“他们不是喜欢‘病遁’、‘技拙’么?”弘明放下帘子,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既然如此,就别怪我用别的法子。”
沈青峰一怔:“贝子爷的意思是?”
弘明却不答,只道:“明日照常操练。他们爱病就病,爱伤就伤,你只管记下来,一个都别漏。”
说罢,他抓起披风往肩上一搭,径直出了营帐。
“贝子爷去哪儿?”沈青峰追出去问。
“敦亲王府。”弘明头也不回,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冲出了营地。
次日校扬,气氛依旧松散。
舒尔哈今天换了一身宝蓝色的骑射服,腰间挂着的玉佩随着他懒洋洋的步伐一晃一晃。他接过弓,搭上箭,拉了个半满的弧度就松了手。
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去,在离靶子还有三四尺的地方就落了地。
“唉,这手臂还是没劲儿。”舒尔哈叹了口气,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伴听见。
几个少年会意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只见弘明贝子策马入营,身后还跟着另一骑。待那人近了,有眼尖的认出,那是敦亲王的弘壤贝子。
两位贝子爷在校扬边勒住马。弘壤贝子看起来一双眼睛却透着机灵劲儿,四下扫视时,目光在舒尔哈身上停了停。
弘明下马,走向点将台。沈青峰早已等候在那里。
“今日操练如何?”弘明问道,声音平静。
沈青峰会意,翻开名册,朗声念道:“富察·舒尔哈,今日射箭十次,脱靶五次,中靶边缘三次,中靶心零次。自月初操练以来,告假四日,称病三日,实际出操七日,成绩皆为下等。”
舒尔哈站在队列中,听着这些记录,脸上并无愧色,反而隐隐有得意之色。他身后几个大姓子弟也都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弘明点了点头,走下点将台,缓步来到舒尔哈面前。
春日阳光照在弘明贝子衣服上,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却让舒尔哈渐渐觉得有些不安。
“舒尔哈。”弘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校扬都安静下来,“你这已是今日第五次脱靶。昨日称腹泻,前日称臂伤。看来是真不适宜骑射。”
舒尔哈心里一松,以为又要像往常一样训斥几句了事,便敷衍道:“贝子爷明鉴,实在是……”
“既如此,”弘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从本月起,停你名下马甲钱粮。你专去火器营,搬抬些练力气吧。什么时候力气练足了,什么时候再回骑射队。”
舒尔哈愣住了。
停钱粮?去搬抬?
他可是富察氏的子弟!虽说是旁支,但也是家中嫡孙,他阿玛是正三品参领,让他去干那些粗使兵丁的活儿?
“贝子爷!”舒尔哈面红耳赤,声音里带了不满,“您何必如此苛责?咱们八旗子弟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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