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抉择
作者:凉风微热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客栈房间内,苏暮雨与苏昌河对坐用着简单的早饭。
清粥小菜,气氛宁静。
苏昌河夹起一筷子脆嫩的腌黄瓜,放入口中嚼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咽下食物后,开口问道,语气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暮雨,你说……浊清和萧永那两个家伙,费这么大周折,甚至不惜拿出压箱底的功法,究竟想让我们去做什么?”
苏暮雨闻言,放下手中的粥碗,沉吟了片刻。
他目光平静,仿佛在梳理着已知的线索,缓缓道:“大皇子萧永,身为长子,最想要的,无非是那九五至尊的宝座,成为北离的皇帝。”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
“而浊清……他本是太安帝身边的第一权宦,风光无限。
如今时移世易,新帝登基,他只能蛰伏于皇陵,再不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于天启城,执掌权柄。
他最想要的,应是扶持一个听话的、能让他重掌大权的皇帝。”
苏昌河听着,眼中流露出赞同,随即又化作一丝感慨,他放下筷子,用手支着下巴,叹道:
“是啊……浊清那个老怪物,从前是何等风光?如今却只能在皇陵那等地方苟延残喘,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如何能甘心?所以,他才会选中了野心勃勃却又缺乏根基与宠爱的大皇子,想把他推上皇位,自己则在幕后,重新做那执掌生杀大权的‘隐形帝王’。”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却将浊清的处境与心态剖析得淋漓尽致。
苏暮雨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详细地分析起浊清的动机。
苏昌河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认真:
“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同情那老怪物。
我是在分析,他们最迫切想要除掉的目标会是谁。
只有知道了目标,我们才能判断,他们即将提出的条件,我们是否能够接受,又该如何应对。”
苏暮雨这才了然。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对于这些权谋算计,他本能地感到些许厌烦,便随口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懒怠:
“他们想掌握大权,无非就是想排除异己。估计目标也就是天启城里那些拨弄权势、与他们作对之辈,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不不不,”
苏昌河竖起右手食指,在苏暮雨面前轻轻晃了晃,否认了他的说法,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以现在天启的局势来看,谁才是他们最大的阻碍?是手握重兵、深得军心民心,连皇帝都十分倚重的——琅琊王萧若风!”
他语气笃定,“有琅琊王在,萧永想上位根本就不可能,浊清想要完全掌控朝局更是难上加难。
琅琊王就是他们眼中最大的钉子,是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了这根刺,他们所有的计划都无从展开!”
苏暮雨听着他的分析,若有所思,前世的一些记忆碎片似乎被串联起来。
他缓缓道:“所以……前世的时候,琅琊王在几年后突然身中寒毒,缠绵病榻……恐怕其中,也少不了他们的手笔。”
“没错!”
苏昌河肯定地点头,随即用带着暗示的眼神看向苏暮雨,唇角微勾:“而今生,他们却看到了一个更好的、更直接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未尽之语不言而喻——他们看到了苏暮雨这位神游玄境的绝顶高手。
苏暮雨瞬间理解了他眼神中的含义。
浊清和萧永,是想借他这把锋利的“刀”,去铲除琅琊王这个最大的政敌!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问道:“暮雨,若他们真的提出这个条件……你打算怎么办?”
他知道苏暮雨并非嗜杀之人,更不愿轻易卷入这种政治暗杀之中。
苏暮雨几乎没有犹豫,他抬起眼,目光清正而坚定,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今的北离,与南决的战争阴云刚刚散去,国内局势复杂,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琅琊王这等人物来稳定局面,震慑四方。
若他在这个紧要关头出事,北离必生大乱,届时烽烟再起,受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于公于私,此事,不可为。”
他考虑的,并非个人好恶,而是天下大局。
苏昌河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纯粹的支持。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却坚定:“好,我知道了。若是浊清他们真的胆大包天提出这个条件,我们就以这个理由拒绝。想来他们也不敢强逼。”
苏暮雨见他支持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点了点头:“嗯。”
晨光透过窗纸,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方才谈论阴谋诡计的些许阴霾驱散,只剩下彼此信任、心意相通的暖意。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大皇子萧永的寝殿内。
萧永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巍峨的宫墙和远处象征着权力中心的金銮殿,脸上充满了愤懑与不甘。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裂国剑法……裂国剑法!”
他低声嘶语,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才是父皇的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可父皇呢?他眼里只有六弟!
连琅琊王都比本殿下受重视!
这皇室至高剑法,一直收藏在藏书阁顶楼,只有得到父皇允许的皇子才能研习……可我呢?我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几次委婉提起想观摩学习《裂国剑法》,都被父皇以各种理由搪塞或直接拒绝,而六弟萧楚河却可以随意出入藏书阁,甚至得到琅琊王的亲自指点!
这巨大的落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藏书阁守卫森严,尤其是顶楼,更有皇室高手常年驻守……”
萧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想要拿到裂国剑法的秘籍,必须慎之又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开始在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自己皇子的身份和这些年暗中培植的势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秘籍弄到手。
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报复父皇的“不公”,他愿意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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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皇陵深处,浊清那间阴暗潮湿的居所内。
浊清如同鬼魅般,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移动。
他走到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块砖石上按照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或按或敲。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墙壁微微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中,只放着一本薄薄的、封面残破不堪、颜色泛黄的古籍。
浊清伸出枯瘦如同鸡爪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古籍取了出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封面上,是两个模糊不清的古字——虚怀。
然而,这并非完整的虚怀功。
这只是他当年机缘巧合得到的残本,凭借这残本和他自身的惊才绝艳,才练就了这一身诡异莫测的吸功化劲之法。
但也正因为是残本,他的功法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和缺陷,不仅进展缓慢,到了高深境界更是凶险万分。
浊清摩挲着这本陪伴了他大半生、也禁锢了他大半生的残破秘籍,干瘦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往昔权力的追忆,有对自身境遇的不甘,更有深深的犹豫和挣扎。
真的要……把这本秘籍交给那两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吗?
这秘籍虽只是残本,却是他安身立命、图谋翻盘的根本。
一旦交出,就等于将自己的底细和弱点暴露于人前。
而且,对方若是天资卓绝之辈,凭借这残本推演出完整的功法,甚至找出克制他之法,那后果……
但他又想到昨夜那黑衣青年“扶光”那惊世骇俗的一指,想到那深不可测的神游玄境修为,想到自己和大皇子如今岌岌可危的处境,以及那遥不可及的权力梦想……
挣扎了许久,浊清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所取代。
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残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必须赌一把,赌这两个神秘高手能为他扫清障碍,赌他浊清,还能有重见天日、再掌权柄的那一天!
至于功法的隐患和未来的风险,在眼前的巨大诱惑面前,似乎都变得可以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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