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番外 第9章 胎动与“胎教”

  哪怕窗户全都支了起来，那股子闷热还是顺着竹席往人骨头缝里钻。

  明鸢身子重，本来就怕热，这会儿睡得极不安稳。

  她侧着身，薄薄的丝绸凉被只盖住了肚皮那一块，一条腿大咧咧地架在寂清玄的腰上，整个人呈一种极其霸道的姿势占据了大半张床。

  寂清玄没睡。

  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寻来的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身边人扇着风。

  动作很轻，很有节奏，生怕风大了把人吹醒，又怕风小了不解热。

  黑暗里，那双曾经看惯了星辰陨落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枕边人的睡颜。

  明鸢的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寂清玄伸手，用指腹轻轻替她把碎发拨开。

  突然。

  “唔……”

  明鸢眉头猛地一皱，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原本架在他腰上的腿也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寂清玄手里的大蒲扇停了。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那种明显的、从明鸢体内传来的震动感，绝不是错觉。

  那力道之大，甚至隔着一层薄被，撞到了他的手臂上。

  难道是明鸢体内的混沌之力失控了？还是之前魔尊留下的什么暗伤复发了？

  “鸢儿！”

  寂清玄慌了神。

  他扔掉蒲扇，一只手迅速按上明鸢的脉门，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覆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想要探查那股诡异力量的来源。

  掌心刚贴上去，那层紧绷的肚皮下，又是一股大力的撞击。

  “咚！”

  结结实实的一下，正好踢在寂清玄的掌心里。

  寂清玄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当扬。

  这力道……不对劲。

  不像是什么法术攻击，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里面破土而出。

  “何方妖孽！”

  寂清玄大喝一声，声音里透着森寒的杀意。

  他虽然没了仙力，但那一身煞气还在，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把刚刚被那一脚踹醒的明鸢吓得一个激灵。

  “寂清玄你发什么疯？”

  明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起床气，还没搞清楚状况，“大半夜的喊魂呢？”

  寂清玄没理会她的抱怨，神色凝重得像是天塌了。

  他一手护住明鸢的心口，一手死死按住她的肚子，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峻。

  “别动，你体内有异动。方才有什么东西在攻击本尊的手掌，力道颇大，来者不善。”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仿佛那里面藏着千军万马。

  明鸢愣了半晌，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她低头看了看寂清玄那只如临大敌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肚子里那个还在翻跟斗的小家伙，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就止不住，笑得她肚子一颤一颤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寂清玄眉头拧成了死结，“我在救你。”

  “救你个大头鬼啊！”

  明鸢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寂大仙尊，您是没见过凡人生孩子吗？那是胎动！胎动懂不懂？”

  “胎动？”

  这个词对于活了两千多年、修了太上忘情道的寂清玄来说，显然有些超纲。

  以前在长生殿，他也见过灵兽产子，大多都是直接化形或者从蛋里孵出来，哪有这般折腾的？

  “你是说……”

  寂清玄看着自己的手掌，脸上的杀气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刚才是孩子……在踢我？”

  “不然呢？难道是你那死对头魔尊复活了？”

  明鸢翻了个白眼，拉着他的手，重新按回肚子的一侧，

  “正好他醒了，你摸摸，这边是脚，那边好像是屁股。”

  话音刚落，肚皮下又是一阵明显的波浪状起伏。

  这一次，寂清玄有了心理准备。

  他没躲，也没有运功抵抗，而是就那么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任由那个小家伙隔着一层肚皮，在他的掌心里撒欢。

  那种触感很奇妙。

  有力，鲜活，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寂清玄感觉心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软得一塌糊涂，又像是被人灌了一壶烈酒，烧得眼眶发热。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孤寡，为了苍生断情绝爱。

  可如今，在这个逼仄闷热的凡人小院里，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延续。

  “怎么不说话了？”

  明鸢见他半天没动静，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愣住了。

  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那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此刻眼尾竟然有些泛红。

  “傻样。”

  明鸢心里也有些发酸，嘴上却还要损他两句，

  “被孩子踢一脚就哭鼻子，传出去也不怕三界笑话。”

  寂清玄没反驳。

  他吸了口气，把那点失态压了下去。

  随后，他做了一个让明鸢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掀开薄被，把脸贴了上去。

  那张轮廓分明、英俊得过分的侧脸，紧紧贴着她紧绷圆润的肚皮。

  因为常年练剑，他的脸颊并不像文弱书生那般柔软，反而带着几分坚硬的线条感。

  “听得到吗？”

  寂清玄开口了，声音低沉，不是对着明鸢，而是对着肚子里的那个。

  “我是你爹。”

  肚子里的动静停了一瞬，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低音炮给震住了。

  “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给我听好了。”

  寂清玄语气严肃，活像是在长生殿给弟子训话，

  “你娘身子弱，禁不起你这么折腾。若是想练拳，等你出来，本尊亲自陪你练。”

  他说着，伸手在刚才鼓起来的那个小包上轻轻拍了一下，警告意味十足。

  “再敢这般用力踢她，让你娘半夜睡不好觉，等你出来，我就把你的屁股打开花。记住了吗？”

  明鸢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人……怎么跟个未出世的孩子较上劲了？

  “行了行了，他才多大点，听得懂什么。”

  明鸢推了推他的脑袋，

  “你别压着我，沉死了。”

  寂清玄抬起头，却没起身。

  他双手撑在明鸢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刚才还因为感动而湿润的眼睛，此刻却因为刚才的一番“训话”，染上了几分异样的暗色。

  “他听得懂。”

  寂清玄笃定道，

  “我是他老子，我的话就是法旨。”

  “好好好，法旨。”

  明鸢敷衍地点头。

  “那仙尊大人，法旨传完了吗？传完了能不能让臣妾睡觉了？”

  “孩子睡了。”

  寂清玄没动，视线从她的肚子慢慢上移，落在她那因为怀孕而丰满了不少的胸口上。

  刚才的一番折腾，明鸢身上的那件丝绸睡袍早就乱了。

  领口微微有些松散，露出一截白皙的颈项，在昏黄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柔美。

  因为热，那上面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汗珠，顺着锁骨窝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寂清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哑。

  “孩子既然被我训睡着了，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了？”

  明鸢一愣，随即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你无赖！”

  她下意识地想要拉过被子遮挡。

  “刚才还说怕吵着孩子，现在又……”

  “刚才那是他在闹，现在是我们夫妻间的夜话，不冲突。”

  寂清玄根本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单手轻易地制住了她乱动的手腕，按在枕头上，另一只手顺着她宽松的衣摆，轻轻搭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

  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她温热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的暖意。

  “而且，我听说……”

  寂清玄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进去，

  “这个时候给孩子做些‘特殊的胎教’，以后孩子生出来会更聪明。”

  “你听哪个庸医说的！”

  明鸢身子一软，声音都变了调。

  “分明是你自己想……”

  “我想什么？”

  寂清玄轻笑一声，他的手指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唔……”

  明鸢身子一颤，像是被卸去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枕头上。

  “我想做的，也是夫人想的。”

  寂清玄吻住她的唇，把她所有的抗议都堵回了肚子里。

  这一夜的“胎教”课，上得格外漫长且生动。

  寂清玄虽然嘴上说着狠话，动作却极尽克制。

  他顾忌着她的身子，不敢把全身的重量压上去，只能用双臂撑着，每一次靠近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那个刚被他训睡着的小祖宗。

  可这种小心翼翼，反而让这份亲昵显得愈发缱绻难舍。

  那种若即若离的温柔，还有刻意放慢的节奏，让明鸢在朦胧中渐渐迷失了方向。

  “寂清玄……你给个痛快……”

  明鸢抓着他汗湿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带着哭腔求饶。

  “不急。”

  寂清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刚毅的下巴滴落在她胸口，烫得她一哆嗦。

  “慢慢来，夜还长着呢。”

  他看着身下人意乱情迷的样子，眼底满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以后那个小崽子出来，还要分走她一半的注意力。

  趁着现在还没出来，他得把属于自己的那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交颈而卧的身影，映在墙上的影子渐渐融为一体，在闷热的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