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的背后，是我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更高级别的存在给抹去了。

  明鸢僵在寂清玄的怀里，浑身冰冷。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见了踩向自己的那只脚，它甚至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只能在对方无意间散发的威压下，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希望，被一根手指弹碎。

  三界最后的反抗，被一个字抹除。

  这就是神。

  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真正的绝望。

  前方百丈，魔尊血屠缓缓放下了那根弹碎了金色巨剑的手指。

  他那只暗金色的独眼，重新落回到了两人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仿佛刚刚碾死的，不是十几名三界顶尖的仙道大能，而真的只是一群碍事的苍蝇。

  他似乎已经玩腻了。

  血屠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没有汇聚魔气，没有凝聚能量。

  可明鸢却看见，他掌心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坍缩，最后，化作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点。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

  它不反光，不折射，它在吞噬光。周围所有的光线，无论是魔界暗红色的天光，还是残存的法术余晖，一旦靠近，便被它悄无声息地吸了进去，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在本尊面前，你们的死亡，将是唯一的法则。”

  血屠的声音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个黑点，开始以一种极为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向上浮起，并缓缓扩大。

  一尺。

  一丈。

  十丈。

  最终，它在半空中，化作了一轮直径百丈的黑色太阳！

  它不发光，不发热，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可它周围百丈的空间，山石、废墟、巨兽的骸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扭曲，然后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一样，悄然消融，被吸入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中。

  天塌了。

  明鸢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不……”她不甘心！

  剧痛从丹田处炸开，她咬碎了后槽牙，试图从那颗布满裂痕的混沌核心里，再压榨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瞬间萎靡下去。混沌核心非但没有回应她，反而因为她的强行催动，裂痕又扩大了一分，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她看着那轮不断吞噬着周遭一切的黑色太阳，正以一种恒定的速度，朝着他们缓缓压下。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明鸢放弃了所有挣扎，只是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攥紧了寂清玄的手。

  他的手很冷，没有一丝仙力，和她一样，只是一个凡人的温度。

  可就是这丝冰冷的温度，却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寂清玄，”她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声音轻得像梦呓，“对不起……我好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好想，再看一眼那个有摩天大楼和飞机的世界。

  她好想，再吃一次他为她做的，长生殿里的冰晶玉露丸。

  寂清玄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去看那轮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太阳。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缓缓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的人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明鸢。”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看着我。”

  明鸢被迫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曾清冷如雪，曾盛满星海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她。

  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以及，那份浓烈到足以燃烧整个世界的，爱意与决然。

  黑色太阳已经压至头顶，毁灭的阴影将两人彻底笼罩。狂暴的吸力开始撕扯他们的身体，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寂清玄却仿佛毫无所觉。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心，抚过她哭红的眼睛，最后，停留在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最后一丝属于凡人的温度。

  “我们，还有一次机会。”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以身为炉，以爱为引。”

  明鸢的瞳孔，骤然缩紧！

  《神鸣》！

  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玉简，那个被他们视为禁忌的、最后的疯狂！

  神魂共鸣，意志同步。

  一步登神，一步归墟！

  心有一隙，神魂俱焚！

  念有一杂，万劫不复！

  那血色的警告，如同烙铁，再一次烫在她的脑海里。

  他们现在的状态，比在长生殿时还要糟糕百倍。油尽灯枯，神魂受创。

  进行《神鸣》的成功率，不是一成，而是趋近于零！

  这已经不是在赌了。

  这是在主动选择一种，比被血屠杀死，还要惨烈千百倍的死法！

  “可是……”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没有可是。”

  寂清玄打断了她。

  他握着她的手，那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猛然收紧。

  “我不想死。”

  他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还欠你一片真正的星空。”

  一句话，击碎了明鸢所有的犹豫。

  是啊。

  他不想死。

  她也不想死。

  她想和他一起，去看那片真正的星空。

  被血屠杀死，他们会彻底消失。

  但选择《神鸣》，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也能……永远地，在一起。

  生，或死。

  再也没有第三条路。

  黑色太阳的边缘，已经触及了寂清玄的发梢。

  那墨色的长发，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虚无。

  毁灭，就在眼前。

  明鸢看着寂清玄那双决然而专注的眼睛，笑了。

  泪水，顺着她的笑意，滑落。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就是她的回答。

  我信你，胜过信我自己。

  寂清玄，我的神明。

  请带我，走向我们共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