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最后的援军？不，是最后的祭品

  那句“你在哪，哪里就是星空”的余温还萦绕在耳边，可现实却以最残酷的方式，将这片刻的温馨撕得粉碎。

  “哗啦啦——”

  不再是潺潺流水，那条由星光汇聚而成的小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溪流断裂，化作无数光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明鸢脚边，那成片成片的、如星辰般纯白的不知名小花，正以惊人的速度枯萎。

  光泽从花瓣上褪去，它们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捧捧黑色的灰烬，被魔界的风一吹，便散了。

  只在几个呼吸之间，这座美得不似凡间、由他生命点亮的山谷，就从一个破碎的梦境，变成了一个即将崩塌的噩梦。

  寂清玄抱着明鸢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抬头望向山谷上方。

  那层隔绝了外界的星光屏障，正在剧烈地闪烁。它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像一块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透过那层摇摇欲坠的屏障，外面那暗红色的、属于魔界的天空，变得无比清晰。

  他来了。

  不需要言语，明鸢从寂清玄骤然绷紧的身体就读懂了一切。

  她没有抬头，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隔绝开来。

  “寂清玄，”她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我们不管了，好不好？就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轰——！”

  回答她的，是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

  星光屏障，再也支撑不住，在一阵刺目的闪光后，彻底爆裂！

  无数破碎的星光碎片，如同一扬盛大而悲伤的流星雨，从空中坠落。它们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落在干涸的溪床上，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只是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地，彻底消散。

  寂清玄为她造的最后一颗星星，灭了。

  流星谷，消失了。

  周遭的景象，瞬间变回了魔界那荒芜、死寂的乱石废墟。刺骨的魔风卷着碎骨的粉末刮过，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一个伟岸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矗立在他们前方百丈之处。

  魔尊血屠。

  他比在怨魂井底时，身形更加凝实。那身由纯粹魔能构筑的暗金色甲胄上，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光，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间发生轻微的扭曲。

  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那股源自法则层面的威压，就让明鸢几乎无法呼吸。

  他变强了。

  怨魂井的毁灭虽然断了他的再生之路，却也让他彻底挣脱了束缚。他将整个魔界积攒了万年的怨念与力量，全部吸纳入了己身！

  现在的他，是前所未有的最强状态！

  “躲在这里，是想等我给你们收尸么？”

  血屠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针，扎进两人的神魂深处。

  他没有愤怒，那只暗金色的独眼，漠然地扫过两人，像是在看两具已经没有价值的尸体。

  寂清玄将明鸢更深地护在怀里，用自己那早已失去所有力量的凡人之躯，挡在她的身前。他抬起头，迎上血屠的目光，那双疲惫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畏惧。

  血屠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他缓缓抬起手。

  这一次，没有凝聚能量球，没有汇聚魔气。

  他只是轻轻地，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一瞬间，明鸢感觉天塌了。

  不是形容，而是真的塌了！

  她头顶上方的整片空间，那暗红色的天幕，连同那些浮空的巨石、山脉，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轰然向着他们头顶压下！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这，就是神明之力！

  就在那片坍缩的空间即将触及他们的瞬间——

  “嗤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他们身侧响起！

  一道长达百丈的空间裂缝，被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气强行撕开！

  紧接着，十几道须发皆白、身穿昆仑道袍的身影，从裂缝中鱼贯而出！

  为首的一名老者，手持一方法印，法印上光芒大盛，硬生生顶住了那片坍缩下来的天空！

  是昆仑仙门的长老！三界联盟最后的力量！

  “仙尊！明鸢姑娘！我等来迟了！”为首的老者看到废墟中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被血屠那恐怖的威压所取代。

  明鸢的心，在看到他们出现的瞬间，狠狠一跳！

  希望！

  还有希望！

  “一群……还没死绝的苍蝇。”血屠的目光，终于从寂清玄和明鸢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十几名昆仑长老身上。

  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结阵！九宫屠魔阵！”为首的昆仑长老当机立断，一声怒喝。

  十几名长老瞬间变换方位，各自占据一个阵眼，他们将自身所有的仙元毫无保留地催动，一道道精纯的仙力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柄横跨千丈的金色巨剑！

  那巨剑之上，流转着三界最正统、最浩然的仙道法则，剑尖遥遥锁定血屠，带着净化世间一切邪魔的无上威势！

  这是昆仑仙门压箱底的护山大阵，亦是三界残存的、最后的希望！

  “斩！”

  随着为首长老一声令下，金色巨剑带着足以斩裂天地的威能，向着血屠当头劈下！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大乘期修士都为之色变的一击，血屠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手。

  然后，对着那柄毁天灭地的金色巨剑，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石相击的轻响。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柄汇聚了十几名顶尖仙道大能毕生修为的金色巨剑，就那么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寸寸崩解。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风一吹，就散了。

  从剑尖到剑柄，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飘飘扬扬地落下，如同为这扬注定的死亡，献上的最后一扬祭礼。

  “噗——”

  所有昆仑长老，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他们的脸上，布满了极致的骇然与无法理解。

  “散。”

  血屠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随着这个字音落下，那十几名昆仑长老的身体，也如同那柄金色巨剑一般，从脚到头，悄无声息地开始消散。

  他们的血肉、筋骨、神魂，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法理解的法则之力，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没有一个人能发出惨叫。

  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挣扎。

  他们只是睁大着那双写满惊恐与绝望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化为飞灰，被魔界的风，吹向不知名的远方。

  一指，破阵。

  一字，诛仙。

  死寂。

  天地间只剩死寂。

  明鸢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绝望掐灭，半点余温都没留下。

  血屠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掸去了一点灰尘。

  他那漠然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暗金色独眼，重新落回到了寂清玄和明鸢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掌心，终于开始亮起那毁灭一切的、浓缩到极致的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