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危险的地方，才是唯一的生路

  巷道里死一样地安静，只有风刮过残垣断壁时发出的呜咽。

  寂清玄靠在明鸢的肩上，身体在那一刻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怀里的人，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可没有。

  明鸢的脸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寂清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气息不稳，“魔界是万魔之源，那里的法则与三界完全相悖。我们现在的状态，踏进去的瞬间就会被魔气撕成碎片。”

  这不是危言耸听。

  他身为仙尊，曾与魔族征战千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世界的恐怖。那里没有灵气，只有侵蚀神魂、扭曲心智的纯粹魔气。

  “我知道。”明鸢扶着他，躲到一堵塌了半边的墙后，侧耳倾听着远处渐渐逼近的妖兽脚步声。

  “那为什么？”寂清玄不解。

  “因为我们没得选了！”明鸢回过头，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极快，“寂清玄，你看着我！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本源耗尽，我混沌核心碎裂，我们两个加起来，连一头最低级的魔化妖兽都打不过！”

  “我们可以躲。”

  “躲？”明鸢笑了，那笑声里全是自嘲和悲凉，“躲到哪里去？躲到凡人城镇？还是深海妖域？只要血屠还在，只要三界的绝望还在，他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我们能躲一天，能躲一个月，能躲一年吗？”

  “他会找到我们的。到时候，我们就是油尽灯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他捏死！”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现实最血淋淋的地方。

  寂清玄沉默了。

  因为她说得对。

  “所以，不能再跑了。”明鸢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他把我们逼上了绝路，那我们就杀回他的老家去！”

  她见寂清玄还在犹豫，干脆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双手用力抓住他的前襟。

  “你仔细想！血屠真身降临三界，这是他等待了两千年的机会，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主力都带在身边，用来镇压三界，彰显他的神威。那他经营了万年的魔界呢？现在必然是他最空虚、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俗世兵法都懂的道理，围魏救赵，釜底抽薪！他打我们的地盘，我们就去抄他的老巢！”

  “我们去毁掉他的力量根基，去破坏他的魔神殿，去切断他从魔界汲取力量的通道！哪怕只是给他造成一点麻烦，都能为我们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明鸢的胸口剧烈起伏，她把所有能想到的生路，都押在了这个疯狂的计划上。

  寂清玄的心神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不屈的、燃烧的火焰，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都错了。

  他总想着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挡下一切风雨。

  可他忘了，这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骨子里，是一只敢与神明搏命的凤凰。

  “可我们怎么去？”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已经没有力量再进行一次空间穿梭了。”

  “我有办法！”

  明鸢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混沌之力，本就源于万物初始，它能演化仙元，自然也能模拟魔气！我的力量虽然所剩无几，但只要找到三界与魔界之间最薄弱的壁垒节点，我就有把握，用混沌之力模拟出魔界的空间坐标，打开一条只能容纳我们两人通过的裂隙！”

  “最薄弱的节点……你知道在哪里？”寂清玄的呼吸一滞。

  “我不知道。”明鸢坦白道，“但你一定知道！”

  她定定地看着他：“你是问情仙宗的仙尊，你镇守锁魔渊两千年，你对三界壁垒的了解，无人能及！一定有那么一个地方，一个被你封印的，或是被你遗忘的，连接着魔界的古老通道！”

  寂清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有。

  确实有那么一个地方。

  那不是一个通道，而是一个被他亲手斩断，并用仙道法则彻底封死的“伤疤”。

  一个连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三界最古老的禁忌之地。

  “寂清玄，”明鸢见他神色变幻，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放缓了语气，用近乎乞求的声音说，“我不想再跑了。我也不想看你为了保护我，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你不是说，想看我吃一辈子的小鱼干吗？”

  “你不是说，想在桃花树下练一辈子的剑吗？”

  “我也想看。”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了寂清玄的心上。

  “所以，我们不能死。我们得赢。”

  “就陪我疯一次，好不好？”

  她踮起脚，在他冰冷的、沾着血迹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不是情欲，是托付。

  是将自己和他的未来，全部押上去的，一扬豪赌。

  寂清玄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和顾虑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和她一样的，破釜沉舟的决断。

  这个计划很疯狂。

  成功率，不足一成。

  可这一成的生机，是她为他们两个人，从绝望的深渊里，亲手刨出来的。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远处，那头魔化妖兽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腥臭的狂风甚至已经吹动了他们的发梢。

  时间不多了。

  “跟我走。”

  寂清玄反手拉住明鸢，不再逃避，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去哪儿？”明鸢问。

  “东洲极北，有一处名为‘葬神渊’的禁地。”寂清玄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仿佛只要做出了决定，他便又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三界仙尊。

  “两千多年前，上古神魔大战的最后一役，便是在那里结束。有神明陨落，也有魔神被斩。神血与魔血污染了那片空间，使得天地法则在那里变得混乱不堪，形成了一道无法愈合的时空裂谷。”

  他脚步不停，继续解释道。

  “我继任仙尊之初，曾亲自去那里，以无上剑意斩断了裂谷与魔界的最后一丝联系，并设下了九十九重仙道封印。”

  “那里，是如今三界唯一还与魔界存在着微弱共鸣的地方。”

  “也是我们，唯一的路。”

  他说完，拉着明鸢，走进了一条更加幽深的死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厚重的石墙，上面长满了青苔，无路可走。

  “路在这里？”明鸢不解。

  寂清玄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抬起自己还能动弹的右掌，轻轻按在了那面冰冷的石墙之上。

  他闭上眼，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仙力，从他掌心缓缓渗入墙体。

  下一秒。

  整面石墙，开始发出“咔咔”的声响。那些坚硬的石头，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自行移动、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