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份献给魔神的完美祭品，是你自己

  明鸢的心脏，在那昏黄的烛火下，猛地一缩。

  她看着寂清玄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也倒映着窗外那崩塌的世界。

  他们已经剖开了各自的灵魂，将最隐秘的过往都摊开在对方面前，还有什么……是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心口。

  “我的命吗？”她问，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如果你需要，随时拿去。”

  寂清玄摇了摇头。

  他温热的指腹，从她的脸颊，缓缓移到了她的眉心。

  “不是命。”他低语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你’，也是‘我’。”

  明鸢愣住了。

  “《神鸣》的真意，是两个灵魂彻底融合成一个全新的存在。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献祭掉我们原本的‘自我’。”

  “从融合开始的那一刻，这世上，便再也没有明鸢，也没有寂清玄。”

  他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困惑。

  原来如此。

  最重要的东西。

  对一个独立的灵魂而言，还有什么比“自我”的存在更重要？

  这意味着，他们要亲手抹去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记忆、性格、喜好……所有构成“你”和“我”的东西，都将成为燃料，在法则之门前燃烧殆尽。

  最终诞生的那个“存在”，会拥有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却可能不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这比死亡更可怕。

  死亡尚有轮回，而这，是永恒的虚无。

  “你……怕吗？”寂清玄问，他的手指，能感受到她皮肤下细微的战栗。

  明鸢忽然笑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怕。”她坦然承认，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但我更怕没有你的世界。”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轻，却也更重的吻。

  “今夜过后，若无你我，便只有你我。”

  话音落下，她拉着他的手，转身走向床榻。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羞涩，只有奔赴最终战扬的决然。

  ……

  与此同时。

  问情仙宗之外，天穹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已经化作一只遮蔽了整个东洲大陆的暗金色魔眼。

  一道戴着银色面具的虚影，撕裂空间，出现在魔眼之前。

  正是那个“师尊”！

  他悬浮在半空，感受着下方无数生灵的颤栗和恐惧，脸上露出一种大功告成的狂热与得意。

  他做到了！

  他算计了三界第一人，利用了那个愚蠢的徒弟，将这天地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从今天起，他将不再是合欢宗一个见不得光、只能躲在阴影里的长老。

  他将是新世界的神！是魔尊座下第一功臣！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那只巨大、漠然的魔眼，恭敬地躬身行礼。

  一道恶毒而谄媚的魂念，跨越虚空，送入魔眼深处。

  “您卑微的仆人，恭贺魔尊大人，重归三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仆人不负所托，以那贱人为炉，以寂清玄的仙元为火，为您炼制出了这枚足以撕开天地法则的‘魂引之钥’！如今大功告成，仆人前来……请赏！”

  他说完，便维持着躬身的姿态，静静等待着那无上存在的嘉奖。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什么。

  他要魔尊为他重塑魔躯，他要成为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魔界圣君！他要让寂清玄跪在他脚下，看着他如何将那个女人……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时，那道浩瀚的、如同亿万神魔低语的意志，终于降临。

  “赏赐？”

  那声音在“师尊”的魂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玩物的腔调。

  “师尊”心头一跳，连忙道：“是！仆人劳苦功高，理应……”

  “你说的不错。”

  魔尊血屠的声音打断了他，“如此完美的‘钥匙’，的确耗费了你不少心血。它吸收了最纯粹的混沌本源，又用世间最顶尖的仙力淬炼，最后以至情之爱点燃……这味道，真是许久未曾品尝过的美味。”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味无穷的满足感。

  “师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听出了不对劲。

  什么叫……味道？

  “一件完美的祭品，需要一个优秀的厨子。”魔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厨子。”

  “你将所有材料都准备得恰到好处，甚至贴心地将祭品喂养得肥美可口，再亲手送到吾的嘴边。”

  “现在，祭品已经享用完了。”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师尊”的灵魂虚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不！魔尊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功臣！我是您最忠心的狗啊！”他惊恐地尖叫起来，魂念中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狗？”

  魔尊血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

  “你不是狗。”

  “你只是……饭后的点心。”

  话音落下，那只巨大的暗金色魔眼之中，射出万千道凝如实质的黑色魔气丝线，瞬间洞穿了“师尊”的灵魂！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云霄！

  “师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之力，自己的记忆，自己所有的修为，都在被那些黑线疯狂地抽取、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他无法理解。

  “一个好的祭品，就该有祭品的觉悟。”

  血屠漠然的意志，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他灵魂彻底崩溃，意识即将湮灭的最后一刻，他那双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眼睛里，所有的宏图霸业，所有的怨毒算计，都如潮水般褪去。

  一幅被他遗忘了很久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是在一个开满了桃花的山谷里。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正满脸孺慕地看着他，将一碗自己亲手熬的，放多了糖而显得有些齁甜的莲子羹，小心翼翼地捧到他面前。

  “师尊，”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又天真，“您尝尝，这是徒儿第一次学着做的！”

  那是……最初的明鸢。

  那个被他亲手选中，又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他唯一的……徒弟。

  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悔恨”的情绪，在他即将消散的魂体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

  “砰！”

  他的灵魂，连同那张银色的面具，彻底炸裂！

  化作最精纯的魂力，被那只暗金色的魔眼，尽数吸收。

  吞噬掉最后一份“点心”后，那只横亘天际的魔眼，光芒变得愈发深邃、凝实。

  它缓缓转动，漠然的视线，扫过下方匍匐的万里山河，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了问情仙宗，长生殿的方向。

  它，找到了另外两份……更美味的祭品。